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334节
泥地上,赵天德看着满脸涕泪的二儿子,面部枯肉紧紧揪结作一团,眼睛之中满是挣扎。
陆青见到这一幕,知道火候到了,于是轻声说道。
“对了,牧山兄也没有死。”
“什么?!”
赵天德眼眶两角几欲绷裂。
一对枯黄的眼球陡然外凸,几乎断气的皮囊在血坑中剧烈地颤抖、打起摆子。
本已死寂的求死心境,在绝死之际,硬生生被这条延续血脉的底绳强行勒住,拽出了一股无法遏制的希冀。
这份念想立刻将他视死如归的骨气尽数敲碎。
赵天德老脸剧烈抽动,强行梗起血迹斑斑的脖颈,仰首看向陆青。
“你说的……可是真的?”
听完这句话,站在一旁的秦远便知道,这次又被自己的陆师弟得手了。
陆青站在残破的地砖上,毫无波动地点了一下头。
“我没必要去杀牧山兄。”
“另外,你这一身气血尽数枯竭,生机所剩无几。”
陆青盯着地上的将死之人,一字一句说道:“你现在,还有得选吗?”
破落的大院重归死寂。
“事到如今,赵家主恐怕也只能相信在下了吧。”
第185章 身死,上路
陆青的话音顺着午后的风传入几人耳中。
周围数人的视线顺着话音,齐刷刷投在了赵天德那张老皮层叠的枯脸上。
其实,赵天德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选择。
张家牵头串联,沿江势力群起响应。这场试图脱离回春堂的起义,眼下已经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赵家的境地岌岌可危,事后被回春堂清算灭门,是非常可能发生的事情。
退一步讲,就算陆青扯谎、赵牧山已死,但眼前伏在地上的次子赵啸渊确确实实还活着。
赵啸渊今晚能不能活,只在陆青一念之间。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家主的赵天德又如何能够硬下去呢?
他不能,更不敢。
唯一的生路,便是将对于眼前之人的仇恨统统封存在这具残躯之中,打包一起带往幽深黑暗的死亡之境。
转而伏低做小,尽力去讨好眼前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仇人,寄希望于对方拿到好处后能够高抬贵手,不再回头将赵家杀绝。
成王败寇,莫不如是。
历经几十载厮杀的赵天德,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懂得这八个字的分量。
所以仅仅数息的功夫,赵天德看向陆青的眼光已经完全变了,声音也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话非如此,老朽愿意相信陆主事的信誉。”
赵天德喉头艰难滚咽,强撑着气息发问:“不知陆主事想要何物?”
态度的转变如此突兀,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杀透了半个大院的凶悍老鬼,最终还是妥协了。
秦远偏转颈部,目光投向了陆青的侧脸,眼底泛起了一丝隐晦的好奇。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其实就是回春堂派驻在外务的内堂弟子,正私下向本土战败家族强行索要好处。
这等私自收受好处的作为,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摆上台面,日后在堂内多少会引来棘手的麻烦。
但在秦远心里,此事全然无碍。
且不提两人此番过命的交情。
就算只看此次任务陆青在其中起到的力挽狂澜的作用,战胜之后收获一些“战利品”也算是合情。
毕竟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嘛!
正因为看透这层,秦远才会从一开始便把外围那些看客般的普通弟子全部赶去打扫院子。
真正让他好奇的是别的。
陆师弟行事向来谨慎克制,寻常的金银俗物绝不会看进眼里。
到底是怎样的物件,能让师弟也犯了“贪”念?
不仅浪费续命丹药强拉这老怪物还阳,还要特意保下赵牧山和赵啸渊的性命,煞费苦心拿捏到这个地步逼其就范?
秦远的眼光缓缓向下偏移,落回委顿在地上的赵天德肉身上,脑子里瞬间闪过几道思虑。
难不成,师弟图谋的是让这老头战力爆发的邪法?
就在秦远暗自思量之际,陆青静立原地,对着泥地里的赵天德淡淡开口道:
“我要你得到的那份手稿。”
“手稿?”
赵天德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复杂难明的神色来。
他自然清楚陆青口中的“手稿”,便是记载“虎狼之变”的那份手稿。
原先还在心底惊疑这等绝密之事怎会泄露,但目光触及陆青那张年轻的脸庞,赵天德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小子借着赵家大少的皮囊在赵府深宅潜伏了多日,这消息必然是从他长子赵牧山的嘴里撬出来的。
说起“虎狼之变”的手稿,赵天德心底泛起一阵浓烈的酸楚。
他对于此物的感官可谓喜厌参半。
当初机缘巧合下获得此物,他的心情唯有狂喜二字可以形容,因为此物能够帮助他解决赵家的绝境。
但自打跟花教妖僧搭上线,接受妖狼脏腑后,事情就变得不对了。
他不是傻子,天上不会掉馅饼,欲取先予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可他当时一身气血干涸,大限将至,赵家外面又有一群人虎视眈眈。
这等必死之境,根本容不得他选择第二条路,就如同今天一样。
刚开始进行虎狼之变的时候,气血确实开始逆转,一切都在好转。
直到神智无法停止被影响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直到如同他一开始所担心的一样,之前的不劳而获在今日全部奉还。
成也手稿,败也手稿,全是命数注定。
到了此时,他才明白陆青为何会和他一个冢中枯骨费这么多口舌,想来早就盯上了那份手稿吧?
也对,这等拔高战力、逆转气血秘法,任谁都会生出觊觎之心吧?
但亲自蹚了浑水后,如今看来,他觉得与其说是秘法,更像是触之不详的邪法!
陆青如今主动开口讨要,正中了他的下怀。
这等害人法门绝不能继续留在赵家!
陆青强索去后怎么练,之后会出现多么惨重的反噬,他赵天德统统管不着。
甚至这小子要是在反噬中经脉尽断而亡,才算遂了他这满腔解不开的恨意。
于是,赵天德艰难点头,嘴里挤出两个字来。
“可以。”
陆青面庞不含波澜,眼中微微泛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他安静地站在血水中,只等赵天德吐出藏匿手稿的位置。
而赵天德开口却并没有说手稿的事情。
“带头反叛回春堂,是老朽的死罪。老朽愿双手将手稿奉出,只求陆主事原谅赵家这一次昏了头的行径!”
“等老朽这口气一咽,赵家老小以后全凭陆主事一人发落!”
“只求陆主事高抬贵手,留赵家继续把这份跑船供货的生意接着干下去!”
陆青眼中闪过笑意。
即便赵天德不说这番软话,他原本也没打算继续针对赵家,反而会向堂内建议继续保留赵家。
这种念头完全是出于公心。
经过今夜这一连番死杀,沿江各族的高端底子基本已经全军覆没。
唯独那个最先反水、投靠过来的张家,其战力却得以最大程度的保全。
这意味着,在回春堂不强加干涉的情况下,兵强马壮的铁岭张家,有绝对的实力将沧澜江这一长段水路的进项全都划入自家中去。
一旦无人制衡钳制,任其独大膨胀,用不了两年便又会生出大患。
大树底下好乘凉,他怎么也不能坐视回春堂的权力如此被侵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