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83节
“许公子大人大量。”吴伯庸又抱了抱拳,挥手让吴明远退下,又道:“今日就不耽搁公子了,稍后吴家定当登门赔罪。”这话说得客气诚恳,挑不出任何毛病。
县丞一派欢声笑语,热闹得能把房顶掀翻。
而县令那边,却像被人泼了一桶冰水。从台上冷到台下,冷得刺骨,冷得钻心。茶是凉的,点心是凉的,连椅子都被风吹凉了,坐在上面像坐在冰面上。
林寒山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苏正源、扫过沈万山、扫过赵岩、扫过史万春......最后停在许清身上。
他深深看了许清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一句话也没说,整了整衣袍,从观礼台上走下来,坐上官轿走了。
他一走,县令一派的人像得了号令,纷纷起身。
椅子挪动声、脚步声、低语声乱糟糟地响了一阵,然后像退潮一样,从观礼台上陆陆续续地退了下去。
于泰走在人群最后面,奔雷武馆的几个弟子用木板抬着阎威的尸体跟着。路上,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停在了许清和赵岩身上一瞬。
“你们给老夫等着。”他面色沉得能滴出水,心头的怒火直往眼里烧,“等到武科结束,等到北山秋猎,老夫必将你二人挫骨扬灰。”
......
沈府后院,沈柔的阁楼里,光线暗沉。
窗子关着,帘子拉着,现在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可这间屋子却阴沉得像晚上。
床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
沈柔穿了一件素白色的褙子,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脸上没有脂粉,干干净净的。
她就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脸上时而笑,时而哭。
笑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眉眼弯弯的,一脸幸福。哭的时候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素白的衣襟上,湿了一大片。
她脑子里全是宁云。
她坐了一夜,从昨天坐到现在,脑子里除了宁云,再也没有别人。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她跟着父亲去赵家武馆挑要资助的苗子。他们四目相对,他的笑温润如春风,而她低下头,羞红了脸。
她想起他受伤后躺在床上,她端着汤碗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他。
她想起他赶她走的那天,他说“你就是个扫把星,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她没有走,他说了更重的话,重到她哭着跑了出去,跑到武馆门口停下来,蹲下来哭了很久,哭完了又走回去。
他关上门,不肯见她了。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真心话。他“绝情”地赶走她,是想让她幸福,可他不知道,她的幸福从来都是他。
沈柔抬起头,目光看向房梁。那里有一根崭新的白绫,是她亲手抛上去的,打了死结。
她试过了,很结实,能挂得住一个人。
她早让贴身丫鬟冬梅去码头看着了。冬梅走的时候,她拉着她的手,只说了一句“你看见什么了,回来告诉我,别瞒着我”。冬梅点了点头,红着眼眶跑了。
她知道冬梅会告诉她真话,冬梅那丫头不会骗人。
只要冬梅带回来宁云出事的消息,她就会把自己挂上去。
沈柔又看了一眼那根白绫,闭上了眼睛。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咚咚,有人在用力敲门,很急,很重。
“小——小姐——”冬梅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又急又尖,尖得破了音。
沈柔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房梁上的白绫,又看了一眼门口,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背靠着门板,手攥着门闩,攥得纤手发白。
她没有开门。
“冬梅。”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码头......对拳有结果了?”
门外的冬梅还在喘。她急得不行,一边喘一边拍门:“小姐——开门——您快开门——”
沈柔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有什么话,就在门外说吧,我听着。”她的声音又轻了几分。
门外的冬梅急得跺了一下脚。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喊了出来:“宁公子没上台!是他的师弟许清替他对拳!许清赢了!他打死了阎威!沈家赢了!”
“小姐——沈家赢了——宁公子没事——他没事——!”
冬梅的声音太大,大到门后的沈柔被震得耳膜嗡嗡地响,可她根本不关心这些。
她的手从门闩上滑下来,垂在身侧,腿软了,身体顺着门板往下滑,慢慢滑到地上,坐在地上,靠在门板上,浑身发抖。
她还在哭。可这次的眼泪不是苦的,是积攒了三年多的恐惧、绝望、等待、思念,在这一刻决堤了,冲垮了一切堤坝。
她的嘴唇哆嗦着,哆嗦着,忽然咧开了,咧开成一个她从没有过的、毫无顾忌的笑。
她一边哭一边笑,哭得泪流满面,笑得浑身发抖,像个疯子。
门外,冬梅也哭了。
小丫头蹲在门口,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着哭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得比沈柔还大声。
她抹了一把鼻涕甩在地上,又拍了一下门板:“小姐,您可以放心了,宁公子没事,他好好的,连根头发都没掉。”
沈柔靠在门板上,哭着哭着,笑声渐渐小了,眼泪却还在流。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房梁上那根白绫,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剪刀,踩上椅子,一刀将其剪断。
她把剪刀放回去,把白绫捡起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然后对着铜镜,把自己哭花了的脸擦了又擦,重新梳了头,抹了淡淡的胭脂,换了件干净的衣裳。
她对着镜子里那个红着眼眶、翘着嘴角的自己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推开了门。
门外的光涌进来,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外面的阳光真好,暖洋洋的,像宁云的手。
第九十一章 门庭若市,赤阳宝参
晌午,赵家武馆。
武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那块旧匾额被阳光照得发亮,金灿灿的,晃得人眼晕。
门口的石阶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锃亮,门槛上搁着几盒还没搬进去的礼物,摞得老高,半扇门都挡住了。
门前的巷子里停了好几辆马车,车夫们低声聊着,翻来覆去都是许清一拳打死阎威的事。
......
苏鸣空带着苏长鹤第一个到了。
两人身后,随从捧着一个红漆木匣,匣子不大,捧在手上却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臂微微往下坠。
苏鸣空跨进武馆大门,朝迎上来的陈旺拱了拱手,一脸笑意:“陈师弟,奉家父之命,贺许师弟对拳获胜,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随从应声把木匣盖子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锭银子,每锭五十两,用红绸衬着,银光闪闪,耀人眼目。
银子旁边放着两个青瓷瓶,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瓶身上贴着红纸,写着“壮元丹”三个字。每瓶十枚,一枚壮元丹二十两纹银,这两瓶丹丸,又是四百两。
苏家为了与许清的关系更进一步,也是下了手笔。不算其他赠礼,单是现银加壮元丹,就有九百两。
陈旺看得咽了口唾沫,拱手还礼,请两人进门。
刚送走苏家公子,门口又有人来了。
沈家的人到了。
沈万山和二房沈万海并肩走进来,两人身后跟着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姑娘,正是沈柔。
沈万山脸上堆满了笑,一看就是真高兴。沈万海跟在旁边,拢了拢袖子,脸上也是笑容不断。
沈府管家也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比苏家那个小,也更轻,捧在手里毫不费力,可他看匣子的眼神却重得抬不起来。
许清从内院迎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沈万山也不寒暄,直接让管家打开匣子。
匣子里没有银锭,是一叠银票。
二十张,每张一百两,整整齐齐地码着。
银票旁边放着五个青瓷瓶,壮元丹,每瓶十枚。再旁边,是十个白瓷瓶,瓶身贴着“气血丸”的红纸标签,十枚一瓶,一共十瓶。
银票、壮元丹、气血丸,加起来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可沈家的谢礼还没停。
沈万海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盒,拇指厚,通体莹白,隐隐透着一层雾气。
他双手捧着,走到许清面前,轻轻打开了盖子。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不是那种呛人的苦味,而是像雨后山林里的气息,清冽、深沉、沁人心脾。
院子里几个弟子闻到这气味,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赵岩站在廊下,眼皮猛地一抬。
玉盒里躺着一株黄参,灿如烈日,通体金黄,根须完整,每一根须子都像金丝一样细,在日光下莹莹闪光。
那参不像从土里挖出来的,倒像用金子铸的,可它散发的药香又明白无误地告诉所有人,这是真的,是活的,是一株宝药。
“赤阳参。”赵岩走过来,眼皮又抬了抬,声音不大,“价值不下三千两纹银,沈老爷有心了。”
这株赤阳参,要比他先前赠给许清的那株血参贵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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