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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象形意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129节

  没有人答话,但几个人的肩膀,悄悄地往下松了一些。

  陈子涛点了点头,把声音再压了一压,只剩一句话。

  “安心做事,等着我拉你们一把。”

  他说完,没有再多停,把身子转过去,往正堂的方向走,步子迈得不急,背影很稳,像是一块石头压在那里,压得住。

  他走了之后,院子里沉默了片刻。

  冯绪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憋出来的沙哑。

  “什么叫暂时,这都多久了。”

  站在他旁边的是另一个小旗,姓郑,叫郑七,比冯绪早来一年,性子比冯绪沉,平时话不多,这会儿把手插进袖子里,低着头,也没有说反驳的话。

  冯绪看他不说话,把气往下按了按,继续道。

  “临江坊那帮人,把我们当什么?昨儿让我去帮他们抬卷宗,抬就抬罢,叫我搬到哪里,我就搬到哪里,一声好话都没有,就差把我们是外人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旁边一个小旗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不只是你,我昨儿去领月钱,对账的时候,那个书记愣是让我等了两炷香,说是账册没整好,让我先去旁边等,我站在那里,看见他接着给临江坊自己的人结了三笔,才轮到我。”

  冯绪听完,脸色难看了一分。

  “这帮人,就是欺负我们是外来的。”

  郑七把头抬起来了,看了冯绪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

  “说这些有什么用,陈巡察使的话你没听见?忍一忍,等着,等那位总旗离开,等着陈巡察使把我们拉回去,那不就完了。”

  冯绪把嘴撇了一下,没有接话,但表情里那层憋屈还在,没有散。

  郑七把视线从他脸上收回来,往天上看了一眼,那几片稀稀落落的槐树叶子在风里动了一动。

  “忍得住就忍,忍不住就当忍,总归比在这里闹出什么事来强。”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话放得很轻。

  “闹出事来,陈巡察使那边也不好交代。”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了,几个人站了片刻,各自散开,往自己的值房去,那十二道背影,一个比一个压着劲,走得都不大自在。

  正堂里头,陈子涛在主位上坐下来,把桌上摆着的几本账册拿过来,翻开。

  临江坊的账册记得比清河坊细,字迹也更工整,但工整里有一种藏着掖着的东西,那种东西他见得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被人专门理过的痕迹,理得干净,但刻意。

  他低头看,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了一停,把那个数字在心里默算了一遍。

  账面上是平的,进出对得上,但这种平不是自然的平,是凑出来的,凑得费了力气,力气留下了印子,印子被描过一遍,但底下还是看得见。

  他翻了几页,把这几处记在心里,随后把账册合上,往后靠了靠,把目光落在窗外那一截院墙上。

  韩昂和丁寒被带走的事,他昨日就知道了,知道的时候,他在自己屋里坐了半炷香,把后面的事全都过了一遍,过完了,心里落下去一块东西,那块东西很重,沉在底下,不大好受。

  但他没有乱。

  他见过更难的事,见过比这更烂的局,他知道这种时候,乱是最没用的东西。

  现在的问题是,韩昂和丁寒招了多少,招到了哪一步,那个姓李的年轻总旗手里拿着什么,这些他还不清楚,不清楚就不能轻举妄动。

  他现在能做的,是等,是守住临江坊这一块,是把账面上能处理的地方再处理得干净一些,是把自己这一头的口子扎紧。

  他正这样想着,旗司前院里头传来了一声巨响。

  那声响很重,像是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地上,随后是一阵慌乱的人声,有人喊,有人叫,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股慌乱劲透过院子传过来,一点都不假。

  陈子涛脸色沉了一沉,把账册往桌上一拍,站起来。

  他往前院走,脑子里转得很快。

  怎么会出事。

  临江坊是他的地盘,这一块的旗司上下,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造次,就算有人不长眼,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声响,像是有人动手了。

  有谁敢擅闯临江坊。

  他把这个问题压在心里,步子加快,从正堂出来,穿过回廊,往前院的方向去。

  前院的旗司大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地上躺着人。

  不是一个,是一排。

  临江坊本地的十二个小旗,这会儿七倒八歪地分布在厅里。

  有人靠着柱子,有人趴在地上,有人捂着肩膀,有人扶着膝盖,姿势各异,但都是一副爬不起来的样子。

  那十二个人不是弱手,临江坊旗司的小旗,最差也是练了七八年的,能进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泥捏的,但现在,一个站着的都没有。

  厅门口,从清河坊带来的那十二个小旗,此刻全靠在两边的墙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叫做胆战心惊,叫做不敢出声,眼神往厅中间投过去,投到那里,又立刻移开。

  厅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个头不算出挑,不高不矮,站在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架势,手垂着,背挺着,穿着清河坊旗司的服色,帽沿压着,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像是只是来办一件寻常差事,顺手把人撂倒了,不值得多费表情。

  李景。

  陈子涛站在回廊的出口,把这一幕收进眼里,脸色往下沉了一截,沉得很深,把之前那层平和全都压了下去。

  他把这个厅扫了一遍,把地上那十二个临江坊的小旗一一看过去,又把墙边那十二个清河坊的小旗看了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回李景身上。

  李景没有看他,正低头对韦观说什么,声音很低,厅里嘈杂,听不清楚。

  陈子涛走进厅里,脚步没有急,但落地很重,每一步都踩得清楚,像是在用脚步告诉这个厅里的所有人,这里他来了。

  他走到厅中间,停下来,把手背在身后,看着李景。

  李景这才把视线从韦观脸上收回来,转过来看他,神情还是那种没有波澜的平,像是一面没有风的水,看不出深浅。

  陈子涛看见这副神情,心里那团火又往上蹿了一截,但他按住了,没有让它冒出来。

  他在心里把来龙去脉过了一遍,过得很快。

  李景来临江坊,带着人,打倒了本地十二个小旗,这是事实。

  这个事实,对他来说,是一把现成的刀。

  擅闯临江坊旗司,动用武力,在辖区外动旗司的人,这几条加在一起。

  不管李景查出了什么,这一桩事先压下来,往上捅到门内,捅到巡察司,走程序,走文书,李景这一次任务评定,就算没有别的缺漏,光凭这几条,也能叫他吃个头,功过相抵。

  任务评价压到最低,如果操作得好,甚至可以说这次任务没有完成。

  林晓师兄交代的事,刚好了结。

  他心里把这条路描了一遍,描完了,把那团火重新压下去。

  换成另一种东西,换成一种有备而来的沉稳,换成一种掌握着主动权的开口方式。

  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抬高了一档,不是对着李景一个人说,是对着这个厅里所有人说。

  “李总旗。”

  他把这两个字拉得平,不快也不慢。

  “你带人擅闯临江坊旗司,打伤旗司人员,临江坊的十二位小旗,都是职司在身的旗司人员,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收紧了一些。

  “清河坊的事归清河坊管,临江坊是我的辖区,你一个总旗,越界行事,没有知会过我,没有知会过任何临江坊的职司人员,直接带人冲进来,你这是把旗司的规制放在哪里?”

  李景听完,没有立刻开口,把陈子涛看了片刻。

  那一片刻不长,但让陈子涛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种不对劲说不清楚,只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像是把他说的那些话都稳稳地接住了,放在哪里掂了一掂,掂完了,不置可否。

  李景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平。

  “陈巡察使,韩昂和丁寒已经招供,供词里有你的名字。”

  他没有多说,只说了这一句,把后面的东西都留在这句话里。

  陈子涛的手指在身后扣紧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动。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过得很快。

  招了就招了。

  招供里有他的名字,但名字不等于证据,供词是韩昂和丁寒说的,他们说什么。

  那是他们的话,证据要的是账册,要的是实物,要的是能落在纸面上的东西,光凭两个人的嘴,在旗司里站不住。

  更何况,他现在手里有更直接的一张牌。

  他把这些想完,把嘴角压了压,没有让它动,把那股劲重新堵回去,抬起头,把声音提起来,变成另一种声调,变成一种不容置疑的。

  “够了。”

  他大喝一声,脚下踩实,右手从身后移过来,掌心向外,真元从丹田里提上来,往外一震。

  那一震推出去,把厅里的空气压了一压,地上有人缩了缩,墙边的那几个小旗都往后退了半步。

  陈子涛不等李景反应,脚下发力,人已经往前,左手成掌,斜切过去。

  这一掌走的是临江坊这一系的路数,取的是正面门户,劲道不算最重,但快,快到留着余地,留着看李景接招的余地。

  李景侧身让开,没有硬接,往右错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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