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65节
下午三点,外头的太阳光把空港的天空烤成一片橘红,他就推开了酒馆大门,早就蹲守酒馆的两个打手站起身,将自己的老大迎入老位置,点了一瓶裸麦威士忌。
酒瓶放了十几分钟,塞子都没拔。
汉斯的重型机械右臂搭在桌沿,精钢指节“咔哒咔哒”地叩击着木板。那张横着刀疤的脸上写满了暴躁,活像个随时会爆炸的锅炉。
角落里,罗夏目光微沉,右手暗扣枪柄。众人如群猎潜伏的群狼般屏息凝神,等着尼基塔的信号,盯着眼前坐在卡座里的汉斯。
汉斯坐在卡座里,异常烦躁。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的下属,粗暴地骂了两句,可心里的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已经在这破地方等了好几天了。那个出手阔绰却装腔作势的雇主就像从吕贝克中蒸发了一样。
没有金主,就没有金马克,也就没有高纯度的燃素,这让他感觉比义体排异还要难受。
就在这时,汉斯眼角余光扫过左侧满是油污的窗户。这无意的一瞥,却让他的整个身体绷紧起来,无数条支架支撑的心脏,泵血速度猛地加快。
因为街角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保养得极好的旧式翻领深棕色皮夹克,领口压得平平整整,在一群穿着破烂工装的底层渣滓中显得格格不入。
更要命的是那人左手提着的硬壳密码箱——黄铜搭扣,锁眼擦得一尘不染。
汉斯太熟悉这种做派了。那种刻意保持低调却掩盖不住的神秘与阔气,再加上那身与两人上次短暂接头时如出一辙的老派行头,绝对是他苦等的那位大金主!
“终于他妈的来了......”汉斯在心底狂笑,喉咙里仿佛已经尝到了顶级雪茄的醇厚味道。
那只密码箱里装的会是什么?成堆的金马克?还是闪烁着湛蓝光芒的高阶燃素结晶?
无论是什么,都足以让他的“黑十字”佣兵团在这个法外之地站稳脚跟。
他突然闪过昨晚那个女招待免费给他算的一卦。
那张沾着酒水污渍的占卜扑克上画着什么来着?一座被幽蓝火光与闪电击碎的高塔。
他记得那个女招待捏着牌的手会微微发抖,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开口。
“汉、汉斯老大......是高塔。牌面说......这预示着不可逆转的剧变,还有......还有从天而降的终结。您、您最近千万要......”
“剧变?终结?哈!当然是他妈的老子穷酸日子的终结!”
汉斯当时一口浓痰吐在铁板地上,对这神神叨叨的屁话嗤之以鼻,现在却深信不疑。
命运的齿轮果然转到了他这边,泼天的富贵就在门外等他!
积攒了数日的焦躁和窘迫,让汉斯不经意间就将多年刀口舔血练就的警惕落在了卡座上。
他根本没注意到酒馆角落里扫来的几道隐晦视线,也没听见不远处桌面上那三声极轻的叩击。
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窗外那个提着密码箱的男人吸走了。
他急不可耐地站起身,动作粗暴到了极点。
机械左腿在地面上跨步踏出,震得周围桌子上的杯子震颤。右手机械臂顺势向前一探,像拨开一袋垃圾似的,将旁边挡路的路人猛地推开了大半步。
路人撞在桌角上痛苦地弓起腰,但并不敢去招惹汉斯。
他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咚咚的踏步声在嘈杂的酒馆里回荡。他的步幅迈得极大,双眼就盯着那扇铁门方向,视线里只剩下街角那个男人。
至于酒馆两侧是否藏着要命的陷阱,他此刻根本没有注意。
发财的机会,绝不能让它溜走!
“绝不能让他溜走!”
罗夏的目光跟着汉斯的后背。
汉斯突然的暴起吓了罗夏一跳,这头狡猾的鬣狗为什么突然放弃了防备,急不可耐地冲向门口?
是察觉到了酒馆里的杀气?还是等待的那个人出现了?又或是其他?
罗夏不确定,但有种预感变数已经来了。
尼基塔准备的是气动麻醉枪,隐蔽、安静、击中就算得手。麻醉针的有效射程是二十米,入体后的神经毒素起效时间在三到五秒之间,根据目标的体重和机械义体比例浮动。
罗夏看向那扇门,门是单开铁门,开门时人的右半边会短暂地暴露在外面,这段时间大约是零点八秒,算是一个出手的时机。
“开枪啊,老大......”罗夏在心底默念。他知道尼基塔在等,等那警惕性最低的零点八秒。
罗夏的右手滑向后腰,指腹贴上“双子星”的胡桃木握把,拇指轻轻挑开保险。
如果A计划的麻醉针失效,或者汉斯那见鬼的三级义体又弄出什么违背常识的幺蛾子,他必须保证B计划能在一秒内接管战场。
汉斯走到了门边。
他的左手伸向了门把。
“吱呀——”
汉斯踏出去半步,稍稍降温的空气从外面灌了进来。而他的目光向左,向街角那个方向。
就是现在!
罗夏在吧台这侧竖起两根手指,向周围伪装成酒客的同伴们示意。
酒馆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酒杯碰撞声、制造噪音的歌手,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半秒。空气变得粘稠,汉斯陷入了恍惚之中,他听不到打手惊呼的声音,看不到其他酒客投来的惊惧目光。
他没有察觉到,空气中气流的微小扰动,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最脆弱的侧颈暴露在门外的枪口下。
尼基塔扣动了扳机。
一道极其微弱的气动阀门释放高压气体的短促“噗”声后。
从建筑阴影里飞来一根长约三英寸的特制麻醉针,针头涂抹着幽绿色的神经毒素。它切开空气,穿过烟雾,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奔汉斯的右侧颈动脉。
罗夏在吧台做足了准备,随时做好了冲出去接应队友的准备。只要毒针命中,汉斯最长三秒内就会倒下。
毒针距离汉斯的脖颈只剩不到半米。
就在这最关键的瞬间,汉斯那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直觉,终于在大脑响起了预警。
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大脑。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放任身体自己去做。
只见那条粗大的机械右臂,原本正随着走动自然摆动的姿态突然转变,以极其凌厉的角度向上抬起。
内部的齿轮与液压杆因为承受了超越极限的扭矩,发出凄厉哀鸣。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撞击声。
麻醉针的针尖狠狠撞击在汉斯机械右臂的装甲板上,溅起一点火花。
毒针的尾翼因为巨大的动能而颤抖,随后弹开,掉落在满是脏污的地板上。幽蓝色的毒液顺着针管流出,在地面上增添了个泛着荧光的小水坑。
汉斯瞳孔骤缩,重型机械右臂爆发出力量。
“干!”他咆哮一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竟硬生生将整扇铁门连根拔起向毒针飞来的方向砸去!借着掩护,他左腿义体蓝光爆闪,猛地一跃,朝街角逃窜。
“追!”罗夏一脚踹翻高脚凳,拔出双子星,如同一头出闸的猎豹般冲出酒馆。
酒馆里的伪装小队瞬间撕下伪装,鱼贯而出。
计划彻底滑向了糟糕的B分支。
第20章 高塔(日万第二十天)
汉斯跑得飞快。
那条机械左腿每一步落地都在锈铁地面上砸出一个凹坑,蒸汽活塞的排气声像被踩住喉管的野狗。
罗夏冲出酒馆大门时,只来得及看见那个宽阔的后背拐进了右侧巷口,管线的反光在暗处一闪即逝。
他右手两根手指向前一切——标准的战术推进手势。
罗夏没有急着追逐,而是双手稳稳端着双子星,步伐沉稳地向前压迫。身后的两名队员也不需要多余的指令,默契地散开成战术扇形,军靴踩在管道和栈桥的铁网格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
他一点也不急躁,因为前面有一道保险。
罗夏的嘴角动了一下。三维地图上,汉斯正沿着昨晚标注的那条路线全速前进——笔直冲向火网预设点。这头蠢货跑得越快,离陷阱就越近。
就在罗夏等人拐过街角,前方不到百米处,一名老兵已经拉动了控制杆。
埋设于街道格栅下方的铜制管道网应声破裂。高浓度的幽蓝燃素气体喷涌而出。燧石击发装置擦出火星。
幽蓝色的火网拔地而起。高温扭曲了空气,硫磺气味扑面而来。
火焰的蓝光映在罗夏的瞳孔里。他放慢脚步,枪口下压两度,等着那头野兽被网兜住。
汉斯的皮靴底端转瞬就在滚烫的铁格栅上熔化。
“操你妈的......”
他咒骂出声,吐出一连串涉及生物学母系亲属与雾潮变异种的北德意志市井秽语。
火舌舔舐他的下巴,烧焦了那些杂乱的胡茬,空气中弥漫开烧焦的臭味。他赶紧扭身,向右侧偏转,撞入那片由废弃蒸汽管道构成的立体巷子。
枪声与火光构成了最有效的清场指令。
吕贝克街面上那些蹲在墙角的流浪汉、在摊位后面偷窥的瘾君子、还有几个正靠着柱子抽烟的帮派混混,展现出了极高的生存智慧。
他们丢下手中的杂物,钻入敞开的下水道格栅,或者顺着生锈的铁梯攀爬至高层建筑的阴影中,街道在眨眼间变得空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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