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83节
瓦西里听后猛地扭过那颗油光发亮的脑袋,恶狠狠地剜了那矿工一眼。
老矿工嘴角的讥笑僵了一瞬,嘟囔着把脸别了过去。
接着他收回目光,满脸横肉挤出谄媚的笑,朝尤里深深鞠了一躬。
“大人!您真是慷慨的化身!您就是这片迷雾中指引我们的灯塔!“他大声赞美着,声音里夹杂着讨好的干咳,“我,瓦西里,是这喘歇地最熟悉地形的向导,愿意为您效劳!以诸神发誓,我绝对忠诚!“
接着,他抓起吧台上的印泥沾了沾,毫不犹豫地在招募契约上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看到水蛭的举动,酒馆里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在喘歇地,水蛭是出了名的精明老鼠,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更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命去冒险。既然他都如此积极,说明这趟差事搞不好还真的有利可图!
对财富的贪婪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们按捺不住,推搡着,咒骂着,挥舞着满是污垢的手臂,涌向吧台。
“算我一个!我的猎枪能打穿雾生种的甲壳!”
“滚开!我先来的!老板,我曾在废墟里挖出过旧时代的金币!”
他们像一群争抢腐肉的秃鹫,将吧台围得水泄不通。
罗夏提着链锯斧走上前,用宽阔的肩膀挤开人群,站在吧台前,接管了选人工作。
他需要的是能在恶劣环境中提供劳动力并能在战斗中提供助力的家伙,而不是需要分心照顾的累赘。
经过长达半个小时的严苛筛选,罗夏从五十多个报名者中,挑出了十个看起来最皮实、武器保养状况尚可的亡命徒。
这其中包括了那个最先报名的水蛭。
罗夏站在那十个被选中的人面前,那张带有三道狰狞伤疤的脸庞在煤气灯下显得格外冷酷。
“听清楚了,渣滓们。”罗夏的声音低沉,带着股强烈的压迫感,“明早六点,在喘歇地西大门集结,过时不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这些贪婪的面孔。
“这趟活儿的口粮由我们提供,肉排热汤,外加每人每天两块硬面包。“
话音未落,几个亡命徒的喉结便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对于这些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底层而言,雇主这个伙食标准绝对算得上体面。
“但遗迹里挖出的所有物品,必须交给我们,私藏者,死。“
宣布完规矩,罗夏向尤里偏了偏头。
尤里将地图收入大衣内侧,拉紧领口。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亡命徒们像被犁开的泥土一样自觉往两边退,没人敢挡路。
罗夏推开酒馆木门,灰雾裹着腥甜的潮气涌入大厅。他们跨过门槛,走进湿漉漉的街道。
身后,木门砰然合拢,将喧嚣重新关进那个烟雾腾腾的笼子里。隔着墙壁,依稀能听见被选中的人开始吹嘘,落选的人在恶毒地咒骂。
罗夏走在前面。突击靴踩过泥泞的石板,溅起细碎的脏水,零零散散的煤气灯在灰雾中晕成一团团光斑,像极了死神瞳孔,透着令人不安的压抑。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但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浑身都是问题。
就比如那个水蛭那反常的积极就让他格外在意。那个胖子只是冲着佣金来的吗?他不确定。
罗夏在心里开始排列可能性,准备多做几手预案。
尤里跟在后面,沉默着。
刚才酒馆里的一幕还印在他眼底。罗夏折断壮汉手腕时那个动作,干净、精准、毫不犹豫,那个曾经和自己在风中追逐猎物的红发小子,变得太快了。
但那份骨子里的信任,却没变过。
夜风穿过裂谷,带着雾生种的腥臭袭来。远处,不知什么工厂的短粗烟囱喷着黑烟,沙俄旧矿场的轮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他们将从这里出发,踏入四十年前的废墟,去挖出那些足以撬动锈党的旧日遗物。
第37章 柳德米拉废墟
清晨六点,灰雾从裂谷底部翻上来,像一锅煮过头的稀粥,黏糊糊地糊在每一寸岩壁和铁皮棚顶上。
喘歇地西大门前站着一撮人。说是大门,不过是两根歪斜的矿场支撑柱之间焊了道铁栅栏。
罗夏是提前二十分钟到的。他靠在柱子上,链锯斧挂在腰间,双臂抱胸,一双眼睛打量着陆续到来的“探险队”。
十个人,恨不得摆出十二种站法。
有的叼着烟蒂蹲在地上用指甲剔靴底的泥;有的背靠铁栅栏打瞌睡,口水顺着下巴淌到衣领上;还有两个在低声争论昨晚赌骰子谁欠谁三个铜板。
没有人的武器打磨过,也没有人把水囊和干粮包固定在身体重心附近。
罗夏在心里给这支队伍的综合战力评了个分。
零。
如果把士气也算进去,大概是负数。
尤里从灰雾中走出来,大衣领口竖起,兜帽压得很低。
他扫了一眼那群歪七扭八的炮灰,嘴角抽了一下,朝罗夏递了个眼神。罗夏微微摇头,那意思是“别说话,让我来”。
“时间到了。”罗夏开口,嗓门不算大,但那种压迫感却让最近的两个人本能地站直了身子。
“从现在起,行军序列如下:我走前面,你们的老板走中间,间距三步,不许拉开,不许缩短。”
他停顿了一拍,目光从左扫到右。
“防毒面具挂在脖子上,手要能够得到。水囊塞进左侧腰带,干粮包绑在背后。武器摆在趁手的地方。”
一个瘦削的家伙嘟囔了一句,大意是“又不是去打仗”。
罗夏没搭理他,转身推开铁栅栏,迈入了喘歇地外围的碎石坡。
队伍勉强排成一列,沿着一条废弃的运矿栈道向北乌拉尔山脉深处进发。
出了喘歇地的地界,脚下的路就不能叫路了。
黑色页岩碎片铺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咔嚓作响,稍不留神就会滑出去半米。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渗出的地下水混着雾潮残液,在石缝间拉出一道道灰白色的矿物质痕迹,看着像某种巨大蜗牛爬行后留下的黏液轨道。
五月下旬的热量被灰雾锁在山脉里,闷得人喘不上气。汗水从额头大滴大滴的渗出来,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和衣服裹在一起,闷出一股酸臭。
罗夏走在最前面,看似在看路,实则在盯着视野里的三维地图,幽蓝色的墨线在他视野中缓缓生长,勾勒出周身地形。
战争迷雾覆盖着前方大片区域,每走一步,蓝色墨线就往前延伸一寸。
腥甜味在加重。
那股属于雾潮特有的气息正从低处往上渗透,像腐烂的水果搅和着铁锈,再用文火熬了三天。
罗夏翻开地图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那个“柳德米拉别墅”,正是他和尤里精心挑选的“第一桶金”。
理由有很多:半天脚程,海拔两百六十米,比喘歇地还高二十米,雾潮威胁相对小。正好拿来试试这帮亡命徒的成色,要是连这趟都有人掉链子,趁早踢掉,省得后面送命。
一个半小时后,山路收窄成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岩缝甬道。头顶的岩壁向内合拢,把本就稀薄的日光又盖住大半。煤气提灯的火苗在甬道里晃荡,投下摇摆不定的影子。
身后传来越来越频繁的咒骂和喘息。
“妈的......这鬼路没个头?”
“水,谁还有水?我的喝完了。”
“才一个半小时你就喝完了?你灌的是水还是伏特加?”
罗夏没回头。但耳朵捕捉着每一个人的脚步频率,在脑中刻下印象——谁的体力还充裕,谁已经开始拖步,谁的情绪正在从抱怨滑向暴躁。
前方的三维地图上,一小片绿色光斑出现在甬道右侧的岩壁上。罗夏眯了眯眼,好像是某种雾生植物,只含有少量燃素,但在市场上多少也能换几个铜板。
他没停步,径直走了过去。
但身后有人停下了。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缠着铁链的佣兵站住了脚,“哟,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罗夏转过身,目光越过几颗脑袋,看见那个佣兵已经偏离了队列,正朝岩壁凹陷处走去。
提灯的光照亮了一小片灰绿色的荧光苔藓,覆盖在湿润的岩面上,像一块发了霉的绒毯。
“回来。”罗夏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佣兵充耳不闻。他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刮刀,开始刮取苔藓。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最后一遍,回来。”罗夏的声音依然不高。
佣兵头也不回地嗤了一声,“听着,大个子。我们是拿钱办事的探险队,不是你养的狗。顺手捡点外快,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把自己当宪兵队的了?”
几个炮灰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下头假装系鞋带,有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出戏,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罗夏把链锯斧从左手换到右手。
五步。从队首到佣兵身边,罗夏迈出了五步。
接着拇指按下启动阀。
高浓度燃素注入微型锅炉,齿轮咬合。机械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锯齿链条在导板上高速回旋,甩出一串暗红色的锈水。
链锯斧抡起,砸落。
斧刃劈入佣兵面前的岩石,碎片飞溅。
其中一块锋利的页岩薄片划过佣兵左脸,拉出一道细长血痕。血珠从下颌滴落,砸到了苔藓上,将荧光染成暗红。
佣兵僵住了,他缓慢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距离自己鼻尖不到两寸的斧刃。锯齿链条上还挂着碎石渣,缓慢地转动着。
“我说了,刚刚那是最后一遍。”罗夏低着头俯视着佣兵,声音像是滚滚而来的闷雷。
佣兵的喉结滚动了两次,张开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反驳或者认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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