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84节
但他对上了罗夏眼睛后,感受到了那双瞳孔里的杀意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滚。”罗夏拔出链锯斧,用斧背指了指来路的方向,“滚回喘歇地,契约作废,口粮退还。”
佣兵脸涨得通红,但又不敢辩解。
“三......”罗夏开始倒数。
佣兵看了看周围,没有一个人打算替他说话,那些刚才还幸灾乐祸的面孔全都转向了别处,像一群见到猫的老鼠。
“二......”
佣兵弯腰捡起刮刀,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又快又碎,肩膀缩得很紧,像一条被踢了一脚的野狗。
走出十几步后,他回头骂了句脏话,但声音被甬道外的风声吞没了,只剩下模糊的音调。
然后便消失在灰雾里。
罗夏转过身,面对剩下的九个人。
甬道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气灯芯燃烧的嘶嘶声。九个亡命徒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空气中只剩下汗味和提灯的煤油气息。
“还有谁想去采苔藓?”
没有人应声。
罗夏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前行。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那是瓦西里圆滚滚的身躯挤开前面几个人,用他那肥厚的手掌拍了拍最近的一个炮灰的肩膀。
“好了好了,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
水蛭的声音带着习惯性的谄媚,但此刻,那股子谄媚的对象显然已经从尤里转移到了罗夏身上,“那位先生说的对。规矩就是规矩,谁不想遵守,大可以像刚才那位一样,光着手回去跟老鼠抢晚饭。噢,但如果各位还想吃上热乎的肉汤和面包,那就把腿迈快些,跟紧我们的老板。”
他一边说,一边用身体顶住后面几个走得最慢的人,像赶鸭子似的把他们往前推。
队伍继续攀登。
地图上的战争迷雾一寸一寸退开,露出前方越来越陡的山体。
他在心里默默审视着水蛭的表现,这个胖子的察言观色确实是一等一的,在自己这个大棒打下去后,他立刻扬起了胡萝卜,将恐惧转化成了服从。
聪明的水蛭,罗夏想着。但也正因为太聪明了,才更让人不放心。
临近正午,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灰雾在前方忽然变薄,一阵山风从裂谷上方灌下来,把浓雾撕开了一道口子。
阳光落在一片突出的岩壁平台上。
平台边缘,一座宏伟的废墟从苔藓和藤蔓中浮现出来。
那是大雾潮前遗留的沙俄风格别墅,柳德米拉别墅。
科林斯式的柱头,叶片卷曲的浮雕还依稀可辨,但石材表面已经被暗红色的变异藤蔓覆盖了。那些叶片像干瘪的心脏,随着微风轻轻搏动。藤蔓内部隐约可见静脉般的传输管,输送着某种荧光液体。

(此处有图)
一扇高大的金属双开门半掩着。门板上雕刻着繁复花纹,边缘镶嵌着泛着铜绿的金黄装饰。
别墅的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阳光从破洞里照进去,照亮了门厅里厚厚的灰尘。
奢华的骨架与荒凉的废墟形成强烈的对比,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尤里站在甬道尽头,看着眼前的废墟。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到旧时代的遗迹。罗曼诺夫家族的辉煌,大雾潮前的文明,全都浓缩在这座破败的建筑里。
这是他改变命运的第一步。只要挖出里面的古物,他就能打入锈党核心,完成审判厅的任务,带着老爹和娜塔莎离开远风镇。
“这就是我们的目标。”尤里转过头,看着罗夏,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干活吧,我的哥萨克保镖。”
罗夏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面向那些疲惫不堪的亡命徒。
“原地休息十分钟,吃点东西,检查武器。”罗夏下达指令,“十分钟后,开始清理门廊。”
队伍在废墟前方五十米处散开。瓦西里落在最后面,肥厚的手掌捻灭一截不知从谁口袋边上顺来的烟蒂,将残余的烟丝仔细刮进他随身携带的铁盒子里。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那座别墅的残骸。
这破地方。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些年不知被多少拨人翻过,连墙缝里的铜钉都被抠走了,这两个外来的冤大头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挖出宝贝?
但转念一想,反正口粮管够。肉排热汤外加硬面包,就算最后什么都挖不着,自己也亏不了。
他咧开嘴,朝旁边一个正在解背包的壮汉递了颗路上捡的野菜。
“嚼嚼这个,能让你的肺好受点。”
瘦子接过野菜,塞进嘴里,朝瓦西里投来一个善意的点头。
瓦西里的笑容更深了。
第38章 柳德米拉的遗产
别墅大厅比外面看上去的更宽敞。
罗夏侧身挤过那扇半掩的金属门,链锯斧竖在胸前,视线扫了一圈。
天花板坍了一半,阳光从破洞里射下来,将厅堂里的碎石和尘土区分成耀眼的金和深邃的黑。罗夏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碎石被靴底挤碎的声响撞上四面墙壁,形成薄薄的回音,在大厅里转了小半圈才肯消散。
脚下地板是大理石的,至少曾经是,如今它们表面覆盖着一指厚的泥垢和碎屑。墙壁上残留着壁纸的轮廓,花纹早被潮气侵蚀成一团团灰褐色的霉斑。
一座黄铜枝形的华美吊灯歪斜着挂在半空,大半个框架已经被人卸走,只留下几根光秃秃的灯臂,像剥了皮的手指。
罗夏抬手做了个散开的手势。
“外围的房间,两人一组,搜。”他的声音被大厅的穹顶放大,回荡了两次。“桌子底下、壁橱里面、地毯下面,凡是能藏东西的角落都给我掀开。找到值钱货就喊一声,如果让我发现谁口袋里多出不该有的东西......”
罗夏没往下说,但沉默有时候比威胁还管用。
几个亡命徒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甬道里那个被赶走的佣兵,下意识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很快,众人分头行动,踩踏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间或夹着拉扯抽屉或踹门的钝响。
罗夏和尤里则靠着大厅里一根还算结实的石柱坐下,喝水休息。
那群炮灰的动静隔着墙壁传过来,像在拆迁。
“柜子空的!连铜渣都被人搜干净了!”
“找到个铁罐头!......妈的,是个烛台。”
“连个子儿都没有!我看这地方十年前就被人翻烂了!”
罗夏和尤里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嘿嘿一笑。
这些反馈完全在预期之内,一座距离喘歇地半天脚程的废墟,但凡长了腿的生物都会过来摸一遍,表面上能值钱的东西早就不存在了。
不过他们要找的东西也不在明面。
两层楼的报告陆续传回,没有陷阱,没有雾生种巢穴,房屋强度尚可。
罗夏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楼梯偏了偏头,尤里跟上。
主卧在二楼走廊最里端。门半开着,里面有人。
水蛭活像只被扔进新巢穴的肥老鼠,紧贴墙根站着,一双小眼睛不时扫视着房间里一切可疑的阴影。
“瓦西里。”罗夏叫了一声。
水蛭那坨肥肉猛地一颤,迅速转身,脸上已经堆满油腻的笑。
“先生!我正在检查......”
“检查完了。”罗夏拇指朝走廊一勾,“下楼,警戒。”
“如您所愿,立刻,马上。”水蛭点着头后退出门,圆滚滚的身子麻溜地走出了房间。
楼梯的吱呀声渐弱。罗夏转过身,打量这间主卧。
房间比预想的大,留下的痕迹像年轮一样叠在一起。衣柜、橱柜乃至大床上破坏的痕迹显示这些年间不知多少拨人光顾过这里。墙纸被成片撕下,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石膏层,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凿的印记,罗夏甚至看到一处坑洞凿穿了石膏,看起来像是在检查墙体是否有夹层。
但这间屋子里最醒目的,是正对床尾的那座壁炉。黑色花岗岩的炉膛宽得离谱,足够塞进一头牛。罗夏试着朝里看了看,显然壁炉也没逃过搜刮,烟道口的铸铁挡板被拆掉,炉台上的黄铜烛架底座也被人拧断拿走了。
好在,炉膛以上的部分倒是没遭什么毒手。那些搜刮者显然只盯着够得到的东西,但再往上,三米高的檐板与穹顶交界的那片铸铁藤蔓纹饰——藤蔓、叶片、花苞,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它们倒是相安无事,锈色均匀。
没有撬痕。
罗夏放下了心,抽出一张旧地图,找到第二层主卧附近。
他的注意力落在旧地图的一角。柳德米拉别墅的平面图旁,有人用极细的蘸水笔标注了一行花体字。
【壁炉,烟道口,上檐板】
罗夏抬头目视那片铸铁丛林。他的肉眼什么也辨认不出。三米高处的藤蔓浮雕交织成一团暗红色的铁锈块,跟周围的装饰毫无区别。
尤里凑过来,同样仰起脖子,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
“确定是这儿?”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困惑,“我怎么看不出哪块砖跟其他的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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