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261节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他熟悉的生存技能,在这座山巅之城里一文不值。
他看不懂图纸,不认识路牌,不会操作机床,甚至连拿扳手拧紧螺丝都不熟练。
后悔的念头爬上心头。
他拼了命地逃出那个烂泥潭,满怀期望地奔向新生活。
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像一条习惯了吃腐肉的瘸狼,挤进了一群牧羊犬里。
他听不懂它们的叫声,学不会它们的规矩,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
山风从千米高空吹来,带着微微凉意。
天色暗了下来,新圣彼得堡的街道上一盏盏煤气路灯次第亮起,光晕连成一片,在灰白色的雾海之上勾勒出这座巨城的轮廓。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瓦西里望着那些明亮的灯光,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他握紧了拳头,代表公民身份的铜徽硌痛了掌心。
在这座人人皆是齿轮的城市里,他这个毫无用处的废品到底能做点什么?
他不知道。
就在瓦西里枯坐在街角陷入自我怀疑时,他并不知道,宏大的棋局上,第三个棋手再落一子。
老厂区十二号锅炉的阴影中,一个身影如幽灵般浮现。
那是一名穿着破旧长袍的老者,他匍匐前进,摸到了瓦西里刚刚藏匿物品的通风管道底部。
老者探入暗格,将其中一个圆柱体抽出,紧接着又拿出一个外观毫无二致、却隐隐透着暗红微光的圆柱体,推回了原处。
做完这一切,老者缓缓退出,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
飞艇舱壁在气流中抖动,铆钉发出细碎的嗡鸣。
阿纳托利坐在飞艇客舱的折叠凳上,身体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
“你们根本不知道这次会议的分量!竟然有人拿到了‘北极星’空岛的布防图!原件!”
尤里坐在对面,展露出恰当的惊喜。
“北极星?这么机密的文件怎么会轻易泄露?消息可靠吗阁下?”
阿纳托利的声音微微发抖,像是赌徒在开牌前的亢奋。
“现在不清楚,不过这次会议就是为了甄别这个布防图的真伪。如果......我是说如果它是真的,咱们距离恢复旧时代荣光的时间就不远了!”
罗夏坐在最边上,双臂环抱,冷眼旁观地听着阿纳托利的宏大叙事。
北极星布防图,不用想,这份所谓的绝密布防图只能是冬棺情报科故意漏出来的毒饵。
布防图99%是真的,但肯定还有一份隐藏其下的伏击图。
不过他不会把这句真心话说出口,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舷窗外,等待着着陆。
舷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北乌拉尔边缘的连绵山脉像是一排参差不齐的巨兽獠牙,直指苍穹。
飞艇的阴影掠过山脊,最终悬停在一处隐蔽的巨型山洞前方。
山洞外围的平地上,密密麻麻地停放着十几台改装过的蒸汽飞行器,排气管正向外喷吐着蒸汽,把整片营地笼罩在温热的雾气里。
阿纳托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听着,各位。待会我会进入里面的内场,你们留在外围营地,管好眼睛和嘴巴,等我带好消息出来。”
尤里和罗夏一同点头应允。
舱门开启,阿纳托利在山洞护卫的簇拥下走进了深处。
罗夏和尤里则下到了外围营地。
这里的空气极度湿润浑浊,烟草、枪油以及煤烟味交织在一起,直往鼻腔里钻。
几顶涂着迷彩伪装的巨大帆布帐篷错落有致地扎在避风处。
帐篷周围三三两两地聚着各路人马,这些人大多穿着防弹皮甲,腰间挂着手枪或是短刃。
罗夏刚往前迈出两步,七八道锐利目光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那些目光里透着审视、防备以及排斥。
几个身材魁梧的护卫甚至已经把手按在了“趁手”的位置上。
罗夏转过头,迎上尤里的视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执行A计划】。
尤里心领神会,极其自然地往旁边的一个空木箱上一坐,双腿交叠,换上了一副百无聊赖又极度傲慢的神情。
他抬起手,用带着手套的指尖敲了敲膝盖,操着一口纯正的新圣彼得堡上城区的腔调抱怨出声。
“上帝啊,阿纳托利阁下竟然让我们在这种连个留声机都没有的石头缝里干等。弗拉基米尔,这鬼地方无聊得能让人的骨头生锈,去,给我想点办法弄点乐子打发时间,不然我就要拿你练枪了。”
被当众用枪指着胸口,罗夏脸色沉了下来。
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出武器跟眼前这个嚣张的家伙拼了。
周围那几个原本充满戒备的护卫见状,纷纷停下了交谈,饶有兴致地看起了这场主仆反目的好戏。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罗夏眼中的怒火便被压了下去。
他眼珠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换上了一副略显憋屈和讨好的笑容。
“少爷,您先把枪放下,千万别动怒。您不是嫌无聊吗?我这就给您找点‘乐子’。”
罗夏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背后的背包里,掏出四五个玻璃瓶子和几盒包装精美的卷烟。
看着那几个熟悉的酒瓶轮廓,尤里原本烦躁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等等,你拿的是什么?那不是……”尤里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错愕。
“这可是给各位弟兄们解闷的好东西!”罗夏根本不给尤里把心疼话说完的机会,故意扯着大嗓门喊道。
“‘铁王冠’牌伏特加,喀尔巴阡温室农场流通出来的上等货!还有这盒‘高地金叶’牌特供卷烟——这可都是咱们长官最喜欢的私人珍藏!今天少爷为了找乐子,可是下了血本了!”
这番“广告”在这片压抑枯燥的营地里简直如同惊雷。
那些原本在稍远处的佣兵、警卫、副官们也被这几样难得一见的高档货勾起了兴趣。
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聚拢了过来,很快就把这个角落围得水泄不通。
罗夏咧开嘴,脸上的刀疤扭动着,活脱脱一个趁机报复恶劣长官的兵痞。
“这些宝贝全算作他的赌资!长夜漫漫,有没有人愿意陪我们家长官玩两把牌?”
尤里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完美地诠释了一个被属下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的傲慢长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只得红着眼睛在木箱旁坐下,一副气急败坏模样。
赌局在帆布帐篷的角落里拉开帷幕,一众见钱眼开的军官和护卫们纷纷落座加入。
罗夏十分自然地充当起了荷官的角色,他一边洗着手里那副边角起毛的纸牌,一边扯着粗俗的大嗓门插科打诨,很快就把牌桌上的气氛调动得火热。
第112章 遭遇克劳斯
牌局开始后,尤里按照计划,毫无章法地瞎下注、乱跟牌,故意连输了好几把。
每输一把,他脸上的肌肉就狠狠抽动一下,那副强撑面子却又极度“肉疼”的表情,让周围这群军官和赌客们越来越亢奋。
而每当这时候,作为“狗腿子”的罗夏就会极有眼力见地给赢了的赌客斟上一小杯“铁王冠”伏特加,或是点燃一根“高地金叶”。
酒精与烟草的味道在营地里弥漫开来,将赌桌上的气氛烘托得愈发火热。
“你这底牌也敢跟?哈哈哈!简直比切尔诺格勒最底层的盲眼土拨鼠还要瞎!”一个护卫大笑着把几张工分券扒拉到自己面前,猛灌了一大口伏特加,带着浓重的南乌拉尔矿城口音扯着嗓子吼道,“多谢这位长官的慷慨,这笔钱够老子回矿城包下三个水灵灵的娘们了!”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冻伤疤痕的老兵立刻拍着桌子应和,大口喷吐着烟圈:“可不是嘛!长官这架势,简直比咱们厄尔布鲁士要塞的重炮还要猛烈!这牌技,就跟大高加索山上那些没断奶的雾生种幼崽一样天真,送上门的肉啊!哈哈哈!”
罗夏在一旁跟着笑,但实际上,他正借着发牌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扫视着牌桌上的赌客和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左边那个赢钱最多的护卫,骂人的时候总是带着浓重的南乌拉尔矿城口音。他腰带上挂着的战术匕首握柄处缠着防滑的吸汗布,那是长年在高热环境下作业留下的习惯。
对面那个一直输钱却面不改色的副官,说话时尾音总是习惯性地上扬,带着瓦尔代新诺夫哥罗德城那种特有的颤音。
对于罗夏而言,收集并拼凑这些细碎的侧写,足以让他剥开这群人的伪装。
不仅能锁定他们各自所属的教郡,更能推断出他们隐藏的真实身份。
牌局进行到一个小时的时候,牌桌上来了一个新人。
一个穿着破旧飞行夹克、满脸风霜的男人夹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臭氧味和燃素废气混合的味道。
“去去去,给我腾个位置。”男人毫不客气地把那个输钱的副官挤开,一屁股坐下。他抓起桌上的酒瓶,对着瓶口就灌了半瓶。
罗夏一边发牌,一边漫不经心地搭话。
“慢点喝,老兄,这酒烈得很。”
驾驶员重重地把空酒瓶砸在桌上,抹了一把酒渍,借着酒劲开始抱怨。
“烈个屁!这趟差事才叫要命,凌晨三点就把老子从被窝里拽出来。从沸石恩典院起飞,一路顶着逆风飞过来,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罗夏发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沸石恩典院?这个名字他毫无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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