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179节
这人以为自己是谁?尊称你一声先生,你便真想骑我们头上?
丰白雨脸色未变,但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他与夺命书生单独聊过,知道此人绝对有惊世之才,他隐隐觉得,对方那些想法,领先于这个世道不知几许。
如今听对方说对史书有不同看法,他只有满心的好奇与期待。
可他也清楚,对方如此说话,委实得罪了场中自命不凡的一众朋友。
如果接下来的见解,不能服众,恐怕难以收场!
看着那一双双由钦佩转为质疑、甚至敌视的眼睛,沈风却毫不在意。
他要的,正是这种冒犯!
不将这些人心中那些根深蒂固的思想钢印打碎,又如何能种下新的火种?
他言辞的确有些激进,可却是因为看到了契机。
一个宣扬火种的绝佳契机!
于是,他没有辩解,只是转过身,背对着篝火,独自走向湖边。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忽然开口。
“我闲来,也爱读史。”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又冰冷,仿佛自那亘古不变的星空传来。
“可与诸位看到的,或许有些不同。”
不少人皱着眉头,不悦之色更重,却都默契地没有打断他,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沈风看着湖水中那轮破碎的明月,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那似乎是一个黄昏,我翻开了一本史册。”
“我查了又查,发现这本史册没有年代。”
“史册所载的历史上,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写着‘王道霸业’,写着‘圣地荣光’。”
“我横竖睡不着,便仔细看了半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转过身见众人眼神皆望向自己,他才继续道。
“看了半夜,我才终于从字缝里看出字来。”
他的声音猛然变得沉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满本写着的,其实便只有两个字——”
“吃人!”
第187章 你我的模样,便是未来天下人的模样(大章)
“吃人……”
“吃人……”
“吃人……”
“……”
沈风的回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反复激荡,盘旋不绝。
那声音初时还带着人的温度,渐渐地,却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寒冰与刀锋,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刺入每一个人的灵魂!
湖畔的篝火,在这声咆哮之下,猛地向四周炸开,火星四溅!
湖面之上,那轮倒映的明月,瞬间被震得支离破碎!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黑色闪电,瞬间撕裂了镜湖湖畔这片风雅与宁静,又如同一柄无形的、由万千冤魂血泪铸就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就连天穹之上,那原本遮蔽了星光的浓厚乌云,竟也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来自人间的滔天怨气,被硬生生地,震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一缕冰冷的、皎洁的月光,如同一柄审判之剑,自裂口中轰然垂落,不偏不倚,恰好笼罩在那道孑然而立的白衣身影之上!
那一刻,沈风仿佛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化作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
仿佛是为了天下所有压抑了千年、被“吃”掉的人,发出的第一声呐喊,这呐喊之声,直上九霄!!
整个镜湖之畔,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震得脑海中一片空白,神魂俱裂!
欧阳庭手中的白玉折扇,“啪”的一声,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儒雅笑意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彻彻底底的骇然。
“吃人?”他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荒谬而又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史书所载,皆是圣贤教化,王道功业。怎会……怎会是‘吃人’?这未免太过偏激了!”
他并非不相信世间有疾苦,但他从小所受的熏陶告诉他,那些不过是盛世之下的些许瑕疵,是可以通过“仁政”和“教化”来弥补的。
可沈风这两个字,却将那温情脉脉的面纱彻底撕碎,将历史的本质归结为一种赤裸裸的、残酷的丛林法则!
“不错!”他身旁,另一位同样出身世家的青年立刻高声附和,脸色有些激动,“夺命先生此言,恕我不能苟同!若真如先生所言,满本史书皆是‘吃人’二字,那我等先祖披荆斩棘、开创万世基业的功绩,又算什么?我等日夜苦读、修身齐家,以期匡扶社稷的理想,又算什么?难道都是为了‘吃人’不成?!”
这番话,瞬间引起了在场所有世家子弟的共鸣。
他们可以欣赏沈风的才情,可以敬佩他的胸怀,但绝不能接受他对自己所代表的整个阶级,进行如此恶毒的、颠覆性的否定!
然而,与他们的激动和愤怒不同,有一些学贯古今、才思敏捷之人,却陷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沉默与思辨。
丰白雨的脸色苍白,他想起了师父教导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想起了自己锄强扶弱的信念。可他也想起了那些为了一本黄阶秘籍便要拼上性命的散修,想起了那些被帮派压榨、朝不保夕的底层武者……
难道,他所谓的“锄强扶弱”,真的能改变这一切吗?还是说,那不过是在一个巨大的“吃人”筵席上,偶尔从食客指缝里漏下一点残渣,去喂养几只濒死的蝼蚁罢了?
凌清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她出身太阴圣地,自幼修习“太上忘情”,讲究勘破虚妄,不为外物所动。可沈风这两个字,却像一柄最锋利的剑,直指她道心的根本——
她所要“忘”的情,她所要“破”的妄,与这血淋淋的“吃人”二字相比,是否也显得太过矫情与渺小?
法悟小和尚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羊腿。
他那张宝相庄严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悲悯。
他想起了佛经里“割肉喂鹰”的故事,想起了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
佛曰众生平等,可这人间……为何却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盛宴,一场强者对弱者的吞噬?
就在这片充满了质疑、愤怒、迷茫与思辨的死寂之中,沈风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他没有去反驳那些世家子弟的愤怒,也没有去安慰那些陷入沉思的人。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们不信?”
“那我便问你们。”
“一本功法,为何要有品阶之分?为何天阶功法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大多数人,连一窥黄阶功法的门径都求之不得?”
“一枚‘补天丹’,为何可以价值千金,在权贵之间流转?而那些真正需要它来改变命运的人,却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农户,为何会沦落到为了缴纳那些苛捐杂税,不得不在寒冬腊月里卖儿卖女?”
“为何要宣扬‘天命论’与‘血脉论’?为何五姓七望可以高高在上,为何皇亲国戚能够尽享尊贵?”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让他们无法回避,无从辩驳!
“因为这一切的规矩,都是‘吃人者’定下的。”
沈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颠覆一切的力量。
“因为他们用‘血脉’与‘师承’,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这样便能够制定规矩,牢牢维护自己的统治。”
“因为他们不仅垄断了力量,更垄断了所有能换取力量的‘资源’!丹药、神兵、天材地宝……他们通过“拍卖会”、“交易”,让财富不断向自己集中,再用这些财富去购买底层民众的“命”。”
“因为他们想要控制人的思想,他们让底层人相信,自己的贫穷和弱小是“命中注定”,从而心甘情愿地接受被剥削的命运,甚至为能成为“更强壮的狗”而感到荣耀!”
“这,才是史书字缝里,那真正血淋淋的真相!”
“简直荒谬!”
听到这里,一名世家子弟冷哼一声,突然打断了沈风的话。
“武道乃屠龙之术,高阶功法本就该由我等天资出众之人执掌,凡人愚昧,若人人皆有力量,天下岂不大乱?”
一名出身江州本地世家的青年脸色涨得通红,也豁然起身怒斥道:“一派胡言!我等生来富贵,乃是天命所归!那些底层,那些贩夫走卒,生来就是为我等服务的!”
燕南归终于开口,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却也还是认真问道:“夺命先生,你说那些普通百姓是被‘吃掉’的人,可他们不被吃,又该怎样?他们难道还能和我们平起平坐?”
听到燕南归的问话,沈风终于笑了。
并非冷笑,而是似乎想到了某些美好。
“你说的没错,就是平起平坐!”
“人人生而平等,为何要在这世上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划分为三六九等!”
“你问我,他们凭什么和各位平起平坐。”
“你们锦衣玉食,可曾想过,那一粒米,沾了多少农人的血汗?”
“你们仗剑而行,可曾想过,那一块铁矿,埋了多少矿工的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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