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286节
沈风的声音平淡,回答很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然后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吃痛,嘶鸣一声窜了出去。
他要的从来不是成为棋手。
而是要掀了这棋盘。
既然天下人都觉得规矩大……
那他这回,就把规矩给砸碎了!
许寒音和刘秃子对望了一眼,没有犹豫,策马如电,紧随其后。
第323章 伍元的幸福
夜色很快笼罩了荒原,三人在路边寻了一处还在勉强经营的野店落脚,准备明日一早,进嘉元城。
这店很破,四面漏风,门框上还留着不少新旧交错的刀痕与暗红色的斑块,那是流民试图冲击后留下的代价。
店之所以还能开着,并不是因为流民仁慈,而是因为柜台后那个瞎了一只眼的掌柜,手边始终架着一把军用的制式硬弩。门外不远处的土沟里填着几具还没烂透的尸体,那股子比饥饿更直接的血腥气,让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在本能的驱使下,学会了绕道而行。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三人要了一坛浑浊的劣酒,两斤切得厚薄不均的牛肉。
席间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直到酒过三巡,许寒音忽然说道:“这顿酒,算我的。”
正抱着半斤牛肉啃得起劲的刘秃子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含胡不清地问道:“许姑娘,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一路上不都是沈兄弟掏钱么,你这是有什么喜事?”
许寒音沉默了片刻,看着碗里摇晃的酒液,轻轻说道:“今日六月初七。”
“我十八了。”
刘秃子张大了嘴,那块牛肉卡在嗓子眼,半天没咽下去。他想说点吉祥话,诸如“福如东海”之类,可看着门外那漆黑得像是要吃人的夜色,看着许寒音那只握着剑的手,那些喜庆的词儿就像是馊了的饭菜,怎么也吐不出口。
十八岁的女子,在江南的闺阁里,此刻应该是在绣着鸳鸯,或是听着雨打芭蕉,等着媒人上门。
但许寒音坐在这充满酸臭与血腥味的野店里,要把这顿并不好喝的酒,当做自己的成人礼。
沈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提起酒坛,将三人的碗重新斟满。
酒水浑浊,映不出人影,只能映出一片冷光。
“没有长寿面。”
沈风端起碗,在那粗糙的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笃定的闷响。
“但这酒管够。”
“敬十八。”
许寒音怔了怔。她看着沈风,眼底深处那抹常年不化的冰雪,似乎在这一刻消融了些许。
她没有说谢,也没有做那些儿女情长的姿态,只是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辣,入喉如刀,落腹如火。
但这或许是她这八年来喝过最暖的一碗酒。
这一夜,三人各自回房,和衣而卧。
屋外并没有呼啸的寒风,只有闷热得仿佛能攥出油来的死寂。大旱之年,连夜风都是干烫的,吹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张干裂的嘴在摩擦。
林子里的蝉早就停了,或许是哑了,或许是成了流民腹中的食粮。
饥饿是无声的,顺着干燥的夜风,如今已经逐渐遍布江州各处。
嘉元城南,一条窄巷。
屋子很矮,窗户被几层厚厚的黑布蒙得严严实实,不让一点烛光透到街面上。屋内闷热得像口蒸笼,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但没人敢去推窗。
伍元光着膀子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把鬼头刀,没有磨,只是有些发怔地看着刀背上的缺口。
桌旁坐着两个干瘦的老人,身上的衣服虽然换了新的,但那股子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泥土味儿还在。他们捧着釉色光洁的青花大碗,喝得很急,喉咙里发出吞咽滚烫稀粥的声响,像是两只闯进了粮仓却随时准备逃命的老鼠。
“爹,娘,慢……慢点。”
伍元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很闷,有点结巴,每崩出一个字都很费力,像是石头掉进了枯井里。
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妇人忽然停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粥里,浑浊的泪水混着米汤,显得有些凄凉。
“二啊……你大哥和你嫂子……咱们就是回头想捡个包袱的功夫,人就没影了。”老妇人的声音在发抖,哭着道,“路上人吃人……他们是不是……”
“别说了!”
旁边的老汉猛地放下碗,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他自己浑身一激灵。他狠狠瞪了婆娘一眼,那双昏黄的眼珠子里满是惊恐,下意识地往那蒙着黑布的窗户瞟。
“嚎什么丧!被人听见……是要掉脑袋的!”
老汉哆哆嗦嗦地抓着桌角,指关节发白:“进城的时候你没瞧见?城门口挂着好多人头……那个当兵的喊……流民靠近城墙三百步,杀无赦。这是嘉元城,是江州治,不是咱家那破村子!”
老汉看向坐在阴影里的儿子。
他这个二儿子从小木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虽然穿上了那身吓人的官皮,但在家里永远是那副受气包的模样。可就是这么个笨嘴拙舌的人,昨夜里却把他们塞进了运送官煤的大车夹层里,在那黑漆漆的煤灰堆里硬生生把他们从鬼门关给偷运进了城。
这可是掉脑袋的罪!
“二娃……咱们是不是给你惹祸了?”老汉嗫嚅着,手足无措地在崭新的绸布衣服上蹭着油渍,“要不……要不趁着天黑,咱们还是走吧?”
伍元没有回头,也没有看爹娘。他只是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件玄冥袍。
那是他在无常司的皮,也是他在这个世道的命。
朝廷有严令,为防瘟疫与九黎细作,嘉元城封锁四门,流民禁入。
他是无常卫,他本该守在这条线上,把那些试图越线的人一刀砍回去。
但他没守住。
“既……既然进来了,就……就别走了。”
伍元站起身,挡住了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弱的风。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宽厚,像是一堵沉默的墙。
他走到桌边,伸出粗糙的大手,有些笨拙地给老娘擦了擦眼泪,动作很僵硬,力道却控制得极轻。
“大哥……丢了。我要是……再把你们……丢了……”
伍元顿了顿,那张木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字一顿,很认真、很吃力地说道。
“那我就……就没有家了。”
他拿起桌上的空碗,转身走向水缸,舀了一瓢水。
“你们放心吃。我……我明天……弄点肉来。”
突然!
窄巷里的闷热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
随后,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发出吱呀一声惨叫,撞在墙上。
第324章 伍元的噩梦
院门倒了。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却有力的脚步声,踩在院子里那几块有些松动的青石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步步逼近那扇蒙着黑布的屋门。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老汉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半碗清水洒在了桌上。老妇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填满了惊恐。
伍元缓缓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自己那把鬼头刀。
常年在无常司当差,他太熟悉这种脚步声了。
那不是巡夜的更夫,也不是走错路的醉汉。
而是官靴。
吱呀——
屋门被推开了。
推门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可以说是很轻柔,但这轻柔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硬。
门外的火把光芒瞬间刺破了屋内的昏暗,将那几个黑色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闯入墓穴的食尸鬼,投射在班驳的土墙上。
袁随云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玄冥袍,上面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抬起手,有些嫌弃地掩了掩口鼻,似乎这屋子里那种陈旧的、混合着汗水与霉味的气息让他感到不适。
“这么热的天,窗户还蒙这么严实?”
袁随云环视了一圈狭窄逼仄的屋子,目光扫过桌上的碗筷,最后落在了伍元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伍兄弟,吃着呢?”
伍元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动。因为在袁随云进来的那一刻,两把冰冷的强弩已经从两侧的窗户缝隙里伸了进来,死死锁住了他的气机。
“袁……”伍元的声音很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这么……这么晚了,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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