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207节

　　他特意驻足在航海钟、航空仪表机芯的展柜前，仔细观察加工质感和装配精度。格拉苏蒂不愧是华约之光，精密加工能力稳稳覆盖军工级公差。

　　“我们的工装车间，能自主加工高精度硬质刀具、定制化齿轮滚刀与精密夹具。”奥托先生轻声介绍，“粗加工车间的精密车床，服役年龄在十年以上。但厂里严格执行三级保养制度，加工精度始终稳定可控。”

　　李卫东暗暗盘算，那就是珍宝岛事件之后，东欧这些国家的设备更新节奏全面停滞。

　　（这个事件的影响力，其实远超中苏两国，连锁反应很恐怖。）

　　“远东的百万大军，后勤补给真是无底洞啊。”

　　这批设备现在买不划算，等将来两德合并的时候，苏式工业体系被全面清算，这些保养完好的机床大概率低价甩卖。

　　“核心材料呢？”他问，“高端特种钢材、人造宝石之类的，是经互会计划调配，还是从西德进口？”

　　奥托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卫东问得这么细，他如实回答：“经互会的配额常年不足，从西德进口的话，周期长达三四个月，成本也会翻一倍。”

　　“我们倒能供应优质石墨、超硬钢材，还有人造宝石轴承。”李卫东顺势提了一嘴，展现出双方深入合作的互补价值。

　　奥托暗暗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带他们去参观新建的石英机芯装配车间。

　　恒温恒湿的无尘隔间里，女工们正在显微镜下组装微型线圈和晶振组件。

　　陪同的技术主管，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我们量产的石英腕表，是经互会里精度最高的。”

　　随行的工程师快走两步，凑到李卫东身边低语：“看样子，他们已经全面转向石英技术了，比我们国内其他厂走得更快。”

　　李卫东不置可否，心里门儿清：转型是真的，但老底子丢了也是真的。

　　格拉苏蒂的石英表，核心组件全部来自埃尔福特微电子联合企业。它本质只是组装厂，不掌握核心技术。

　　反倒是厂里那些看似过时的老设备、老工匠，才是对方最值钱的家底。

　　一行人走走停停，把厂区的主要车间转了个遍。

　　整体看下来，格拉苏蒂的情况并不乐观。资源和晋升渠道向电子方向倾斜，年轻技工也更愿意去石英车间。

　　深耕机械制表的老工匠逐渐退居二线，要么做质检、要么提前退休。复杂机芯调校、手工修磨齿轮等核心技艺，已经出现了断层的苗头。

　　但站在考察团的角度，这反而是好事——人才价值被体制低估、技艺传承无路，意味着人员和技术引进的门槛，会比预想中低得多。

　　晚上，国营宾馆厄尔士之家，给他们准备了标准的德式工作餐：炸猪排、土豆沙拉、黑面包、格瓦斯。

　　大家边吃边聊，席间，东德工程师半开玩笑地抱怨经互会的内部定价体系。

　　苏联供应的石油逐年涨价，可下游工业产品却按固定价收购。想要做点高端产品，处处受到掣肘。

　　第二天，双方正式落座，围绕着技术合作、人员聘请、设备购买等展开洽谈。

　　刘处全程旁听，不介入技术细节与商务谈判。只在涉及双边合作框架、官方政策时，补充原则性表态。

　　得益于此前到手的图纸资料，在热处理与精细加工上，8204厂也有自己的技术积累，不是纯粹的技术引进方。

　　双方针对不同钢材的退火曲线、保护气氛，进行了深入探讨。整场座谈是有益的，对双方都是有建设性的。

　　会后休息时，李卫东凑到奥托身边，低声试探：“奥托先生，有兴趣来中国任职吗？”

　　奥托不但是航海天文钟的部门主管，更是格拉苏蒂土生土长的第三代制表世家传人。

　　把他挖走，几乎等于搬走了格拉苏蒂机械制表的半壁江山。

　　李卫东更看重的，是他身后那群被边缘化的老工匠。通过奥托在行业内的人脉，甚至能撬动东德其他领域的技术专家来华。

　　“我们计划研发高端机械腕表，但缺少一位领军人物。”他没有绕弯子，和盘托出自己的所有条件，“过去之后，你就是副厂长加总工，机械表板块的研发、生产、人事，全权由你做主。”

　　“整个板块独立核算，不受其他业务干扰。”

　　“如果你和其他师傅担心不适应中国的生活环境，我们可以仿照格拉苏蒂小镇，为你们专门兴建一座德国风味的居住区。”

　　“啤酒馆、面包房、甚至德语学校，都可以按你们的习惯来。”

　　“你们的家人也可以一起迁居过去，我们负责安排子女入学和配偶工作。每年，给你们两个月的全额带薪假期。你们可以回国探亲，也可以去青岛、海南等海滨城市疗养，费用厂里全包。”

　　“工作方面更不用有顾虑，贵金属、机芯工艺复杂度不受限制。除了人造金刚石和红宝石，厂里还能提供巴西彩宝。”

　　“你想做什么款式、什么复杂功能，都能放开手脚做。”

　　“此外，我们还能联系故宫博物院。那里收藏了一批18到19世纪，来自英国、法国、瑞士的国宝级古董钟，可以供你们学习研究、甚至让你们参与修复工作。”

　　奥托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但随即又恢复了克制的神色。

　　“李，航海天文钟属于半军工品类。我作为部门负责人，接触的都是涉密参数。退休前，我始终在斯塔西的监视名单上。”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正式离职赴任，绝无可能。”

　　（斯塔西，民主德国国家安全部，东德的核心情报与安全机构。）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些已经退休，或者调去边缘岗位的老师傅。”

　　“他们对薪资没有太多执念，对工作环境也不挑剔。只是不甘心做了一辈子的制表手艺，就这么跟着机械表一起被埋掉。他们只想找个地方，把毕生手艺完完整整得传承下去。”

　　李卫东心里了然，当下笑着点头：“那就麻烦奥托先生帮忙引荐了。”

　　“您只要愿意来，我们会有一笔足够大的订单。”他注视着奥托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最具分量的筹码：“订单的规模，可以大到让东德进出口公司、萨克森工业局主动找斯塔西协商，让对方愿意坐下来谈放行条件。”

　　“你们也不用正式离职，人员派遣纳入合作项目的配套技术服务范畴。”

　　“我们可以在条款里明确标注，格拉苏蒂派遣资深机械制表专家赴华，提供为期3到5年的工艺指导和人员培训。”

　　“全程公对公对接，手续上完全合规，没有任何敏感问题。”

　　中国人在认死理、讲规矩、一根筋上不如德国人，可要论迂回变通、绕着规则找解法的灵巧劲儿，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民族。

　　奥托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完全没想到，李卫东对他们这批机械制表师竟如此看重。

　　为了促使他们赴华提供技术援助，竟然不惜用大额订单当做筹码，撬开斯塔西的门牙。

　　这不是天方夜谭，而是极有可能落地的事！

　　东德正处于外汇极度紧缺的债务高压期，斯塔西的权力再大，也挡不住国家层面的核心诉求。

　　更何况，机械表正在被边缘化，他和这批老匠人的涉密等级、战略权重早已大不如前。

　　他没有吭声，也没有表态。但在这种敏感的语境里，不明确拒绝就默认了合作。

　　千金市马骨！

　　在李卫东的全盘布局里，格拉苏蒂这批资深机械制表师，就是他用来撬动整个东德技术人才的第一块“马骨”。

　　只要促成他们以官方技术援助的名义顺利赴华，就能打通合规渠道，陆续从东德引进精密机床、光学仪器、微电子等核心工业领域的技术专家。

　　等这批专家的待遇和发展前景，在东德技术圈传开、立住口碑，他们就能在两德合并的混乱期，给被清算的东德技术人才找个班上。

　　虽说东德最后倒向了西方阵营，但经历四十多年的马列主义熏陶，技术专家里总有认同集体主义，拥抱共产主义理想的人。

　　而且越聪明的人越投共，只有蠢货才会相信资本剥皮剔骨前的甜言蜜语。

　　况且从近代历史来看，从洋务运动到德军顾问团（法肯豪森、塞科特），德国工程师和军官具有极高的职业忠诚度。

　　世界上最美妙的事，莫过于中国的厨子、德国的技师、英国的管家。

　　（世界上最糟糕的事，英国的厨子、德国的警察、法国的技师。）

　　能把这批东德精密制造的顶尖人才揽入麾下，对8204厂而言，绝对是一本万利的长远投资。

215 绝没有花钱买通斯塔西

　　结束对格拉苏蒂的深度考察，一行人按既定行程，依次走访东德的其他工业标杆。

　　第一站是被誉为“东德硅谷”的德累斯顿微电子联合企业。

　　当国内的微电子531战略还要等下个五年时（推广5微米、开发3微米、攻关1微米），德累斯顿已经能量产3微米制程的集成电路和4K动态存储器。

　　尽管和硅谷存在整整一代的代差（英特尔是1微米），但已经是整个社会主义阵营最顶级的微电子技术。

　　“我想不通。”李卫东和刘处并肩走着，“华东那边从日芝引进5微米产线，到底图什么？”

　　“放着同阵营成熟稳定的3微米不去对接，非要小日子的落后产能。”

　　他算看明白了，所谓的技术落后，本质是路线选择问题。

　　刘处轻轻摇头，“四机部归口的事，咱们管不着，有想法回部里再说。”

　　李卫东边走边看，默默记下全套工艺布局和设备型号。

　　等将来西德资本进场，废掉这套自主微电子体系的时候，他们就能连人员带设备的整建制抄底。

　　可问题不在东德这边，而是国内的产业归口。集成电路归口在四机部，原则上他们军工系统不能越界插手。

　　李卫东也不急于一时，等去四九城进修完，搭上更高层再布局呗。

　　第二站是魏玛精密机床厂。作为格拉苏蒂精密加工设备的核心供应商，该厂设备的加工精度能稳定控制在2微米以内。

　　只是下游企业市场持续萎缩，导致魏玛精密机床的研发投入捉襟见肘，新一代设备更替遥遥无期。

　　“苏联宁愿从日芝进口机床，也不愿意扶持魏玛机床厂。”他在心中忍不住轻叹，“也是时候把这件事包装成商业情报，汇报上去了。”

　　眼下，魏玛机床厂的高端机型，已经搭载了东德自研的数控系统。

　　虽然算力、编程便捷性，远不如柏林墙对面的西门子，但吸收了苏系装备的设计基因，设备皮实耐用、完美适配苏式工业标准和粗放的使用环境。

　　第三站，他们来到了蔡司耶拿光学集团。作为与西德蔡司同根同源的同门兄弟，其光学玻璃技术仍然处于世界第一梯队。

　　由于产品覆盖军用瞄准镜、高精度显微镜、天文光学组件等多个核心军工领域，考察团只能有限度地参观民用产线。

　　尽管蔡司耶拿对他们的开放度最小，但他们依然见识到了，全球顶级光学企业的技术底蕴和技术积累。

　　“不能等西德资本进场了。”李卫东眼神一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西德资本背后是美国人。等他们进场的时候，这些东西宁可炸成碎片、烧成灰烬，也不可能低价处理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