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212节
“嗯。”郝冬梅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前几天跟同学去荣宝斋逛,买了几幅画回来。”
她掰着手指头数:“有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虽然不是真迹,但荣宝斋的复制品,也是公认的‘下真迹一等’。”
她说前半句的时候,李卫东还真以为媳妇儿捡漏了。等听完后半句才明白,她是舍不得花大价钱买原作,用复制品挂着凑数。
“要买就买真的,买复制品算什么。”
“一两百呢,我没舍得。”
“有啥舍不得的?喜欢就买回来挂着。”李卫东点点她的鼻头,“反正今天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去看看。”
“好啊。”
走进荣宝斋,墨臭和木香味扑面而来,外界的喧嚣被瞬间隔绝在外。
店里带着国营老店特有的庄重和沉静,玻璃柜台后静静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文玩:湖笔、徽墨、端砚、鸡血石印章……
再往里走,挂满名人字画。
店员静静站着,不像后来的推销员那么热情。老师傅坐在柜台后,正专心致志地治印。
荣宝斋的绝活是木板水印,几乎能达到以假乱真的水平。店里印制的精品,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原作的笔墨神韵。
正因为如此,郝冬梅才选了这些水印画。仅以李卫东的眼光,也瞧不出区别。
几位身穿中山装的老者背着手,驻足在字画墙前,低声评论。
李卫东和郝冬梅对视一眼,直接绕开往里走。
进店前,李卫东一直觉得自己这些年没少捡漏。进店之后,他才知道真正的大漏在哪里。
不在古玩杂项、不在金银珠宝,而是店里这些不起眼的近现代书画真迹。
李可染已有盛名,但作品标价才30元/平尺;吴作人15一尺;启功的字125元一副……相比之下,齐白石和徐悲鸿的小幅真迹就要一两百,确实太贵了。
这不只是“字以人贵”的缘故,更因为两人的作品辨识度极高、雅俗共赏。无论是虾还是马,大众不用学习就能欣赏,在市场上最受欢迎。
不管走动送礼还是挂在家里撑场面,都是当时的不二之选。再加上两位先生均已离世、作品存世数量固定、海内外需求逐年上涨,价格自然被抬了上去。
反观大写意山水作品,反而因为欣赏门槛高,市面定价被压得很低。
等过些年艺术从人民群众中抽离,这些作品的价格就该水涨船高了。
有李卫东在身边撑腰,郝冬梅底气十足,目光落在一些价格不菲的真迹上。
“这幅草书长卷多少钱?”
店员倚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把竹尺。他漫不经心的敲着桌上的价签本,听到郝冬梅询问草书长卷,眼皮都没抬。
“那是展品,不卖。”
李卫东凑过去,语气平和客气:“同志,这幅字能不能商量商量?我爱人很喜欢。”
“商量什么商量。”店员终于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竹尺在柜台上“笃笃”敲了两下,语气硬邦邦的:“展品就是展品,不卖就是不卖。”
“你们要是喜欢沈鹏的字,那边挂着他的条幅,八十到一百一副,自己过去挑。”
他说完又低下头,嘴里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开口就问展品,也不先掂量掂量。”
“要不算了。”郝冬梅叹了口气,“我们看看条幅吧。”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国营商店的这个服务态度啊!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他瞥了一眼那边的老同志,耐着性子放缓语气:“能不能麻烦帮我们挑一幅合适的。您是行家,眼力肯定比我们好。”
店员的竹尺停了,重新抬起头,打量着对面的小两口。衣服料子不错,身上没什么额外的装饰品。虽然不懂书画,但态度很好。
女的倒有股书卷气,眼睛还恋恋不舍的往那幅长卷上瞟,文化底蕴倒不错。
看得出来是吃公家饭的干部,可四九城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干部。
往城门楼子底下丢块砖,砸着十个人里有八个是处长,剩下两个还是副处长。
他没再多说,把竹尺往柜台上一搁,从柜台后头绕出来,踮脚从墙上取下一幅卷好的条幅。
“沈鹏的草书,四尺对开条幅,八十块。你要是觉得字不如画。”他将条幅放回画架,不动声色的取来一幅齐白石的虾。
“你爱人之前买过我们荣宝斋的木板水印。玩字画,记住一句话:宁收真迹一件,不收赝品十箱。”
“这幅齐白石的虾,正宗荣宝斋出去的,二百块。”
他顿了顿,又从画架最上层捧下一幅装裱精良的立轴,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再往上,徐悲鸿的奔马。”
“四尺整纸的中堂,三百六。这可是正经真迹,全琉璃厂你找不出第二幅这个价的。”
说完他斜靠着柜台上,等对方开口。
李卫东端详片刻,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掏钱的意思。
店员反而有些纳闷,往常来荣宝斋买字画的,要么专挑几十块的便宜小品当人情礼送,要么一进门就指名道姓要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
这两样最好卖,也最不容易出错,懂不懂画都认。
今天倒是奇了怪了,两人明显意动,却迟迟不表态。
李卫东倒不是不想买,也不是掏不起钱,只是在他眼里,这两幅名头最响的作品,性价比实在不算高。
“冬梅,咱们自己慢慢挑吧。”他轻声说,“千金难买心头好,自己喜欢比什么都重要。”
“嗯。”
店员轻笑一声,又回到柜台后面慢悠悠的翻书。
李卫东慢慢走、慢慢看,他心里打定主意,今天非要捡个大漏,让这个眼高于顶的店员长个记性。
李可染的牛、吴作人的熊猫……这些好东西先记在小本本上。
墙角的旧画架上,挂着一排被冷落的老画,边缘都落着一层薄灰。
其中一幅被挤在最边上,远远看去黑乎乎一团。不知道墨色铺得太厚,还是存放太久蒙了尘。
他站在画架前,凑近细看。
那一团浓黑里竟藏着山水:层层叠叠的墨色,最浅处远山含烟、中间处峭壁嶙峋、最浓处近树苍郁。
墨色间有山涧飞瀑,一条极细的白线从山腰蜿蜒而下,不是用白粉勾的,而是留白留出来的。
山间错落着几间茅舍,被周围的浓墨衬得像蒙了薄雾。最绝的是山脚下的那片树林,枝条用焦墨勾勒。
每一笔都是书法:起笔藏锋、收笔回峰,没有一笔是描的。
郝冬梅也跟着凑近,端详了好一会儿,“这幅画怎么黑乎乎的,看着怪压抑的。”
“黑得五彩斑斓。”李卫东笑着说,“一看就是黄宾虹的。”
店员听见这话忍不住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你怎么认出这是黄宾虹的?”
“碰巧猜的。”
店员撞了个软钉子,也不恼,索性走过来端详:“咦,还真被你猜对了。”
“黄山山中人。”他指着右下角的压角印,“他老家是徽州歙县的,一辈子自称黄山人。这方印是他自己刻的,别人仿不来。”
他又指着左上角的落款,“你再看这行字,八十岁以后的笔法,手抖了。不过,抖得恰到好处。”
郝冬梅听得半信半疑,偷偷拉着李卫东的衣摆,总觉得店员在骗人。
“底下这方黄宾虹印,白文,是秦汉印的底子,力能扛鼎。旁边这方朱文宾虹,是他自己刻的。”
说着,他回到柜台后面,翻出一本印谱。书上的拓片和画上一模一样,“你看这‘黄’字的横折,这一笔的力道,别人一辈子也练不出来。还有癸末年八十……”
“行了行了,”李卫东连忙打断,“这幅画给我包起来吧。”
“啊,你说什么?”店员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我说,这幅画我要了。多少钱?”李卫东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这个总不会又是非卖品吧?”
店员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心里飞快盘算:“黄宾虹的画跟废纸差不多。这幅画在店里好多年了,别说卖,连看的人都少。”
“这人看着就是不懂行的干部,既然主动要,自己不妨再吹捧几句,抬抬价格、宰个肥羊。”
“同志真是好眼力!”他一改之前的冷淡轻蔑,连忙逢迎:“您别看这画看着墨色重,这可不是画脏了,这叫积墨法,是实打实的笔法功夫。”
什么墨色五分、什么运笔如龙……他搜肠刮肚,把各种专业术语搬出来,将这幅画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独一无二。
“咳咳。”郝冬梅听着越说越离谱,忍不住轻咳两声打断道:“你卖不卖,不卖我们走了。”
“卖,卖!当然卖!”店员连忙收住话头,生怕生意黄了。
他在店里干了十几年,从来只认齐白石和徐悲鸿。刚才那套夸耀,也是为了抬价现凑的。
可价钱又不敢喊太高,万一把人吓跑了,这幅压箱底的“黑画”还不知道要放到猴年马月。
“二……”他刚要开口报二十,瞥见郝冬梅脸色不对,立马改了口,“十块,一口价,不讲价。”
十块?!
郝冬梅扭头看向李卫东,表情似乎在说:他是不是骗我们,还是这幅画有问题?
“同志,这幅画……”她斟酌着措辞,“真的没问题吗?”
店员被问得有些发虚,这幅画在他心里就是没人要的废纸,哪儿敢拍胸脯保证什么。
他看看郝冬梅,又看看李卫东,忽然笑了起来,“同志,你误会了。”
“这幅画不是卖不出去才便宜,是一直没遇上能看懂它的人。”他拿起竹尺,虚指着画作解释:“那时候,他的眼睛开始模糊了、手也不稳了。但是,笔下的东西反而更好了。”
“他不是在画山水的皮相,而是在笔墨里找筋骨。黄宾虹临去世前说过:我的画,要五十年以后才有人看得懂……算算时间,你们买回去,过不了多久就该升值了!”
上一篇:魔物娘契约手册
下一篇:人在美漫滚打摸爬,只能靠忽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