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至诚感神 第117节
“还不快跟上。”
一道温润平和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李存真转过头,只见一位身量高大、面容清癯的道人正站在他身侧。
这道人须发皆白,生得仙风道骨,一袭雪白道袍一尘不染,周身萦绕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清气。
正是他的师父,左若童。
李存真看着他,迷茫了一瞬,接着又想起来了。
他从小就喜欢道教文化,大学毕业之后更是主动上山求道,最终得拜左若童这位有名的高道为师。
记忆逐渐清晰。
李存真微微低头,神色恭敬。
“师父,我们这是到了何处?”
左若童温和一笑。
“你我师徒下山历练,不知不觉便走入了这滚滚红尘,都市繁华,却也最为迷人心智。”
他看向李存真,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存真,你素来通透,知道修行首重心安,不染因果,不欠尘缘,方能得大自在,口无妄语,不损一毫,便是避开这万丈红尘因果的唯一法门。”
“切记,切记。”
李存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秉持的行事逻辑。
他想要心安,而因为他拥有良知,一旦亏欠别人,心里就会生出波澜。
进一步推演,只要说谎,无论出发点是善是恶,都会扭曲事实,从而产生不可预知的因果。
他不确定这因果是好是坏,所以干脆选择绝对的不说谎。
因为只要不说谎,陈述的皆是客观事实,哪怕这事实最终导致了某种后果,那也是事物发展本身的规律,与他无关。
想着。
师徒两人沿着喧闹的街道向前走去。
没过多久,两人路过一个拥挤的农贸市场。
市场门口,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守着一个卖肉的摊位。
生鲜灯的照射下,猪肉显示出诱人的光泽。
李存真进来时,他刚刚做成一单生意,正从客人手里接过钱,放进自己的钱包里。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半大少年猛地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他的眼睛发绿,死死盯着中年男人放钱的钱包。
就在这时。
趁中年男人伸手给肉的空档,少年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起钱包,然后转身就跑。
“哎哟!有贼!快抓贼!”
中年男人反应过来,立刻放下菜刀厉声吼道。
他嗓门颇大,让周围的路人都停下了脚步。
少年慌不择路,正好从李存真和左若童身边擦肩而过,钻进了前方一条有着三个岔路口的幽暗胡同里。
几个热心的小伙子和市场保安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跑到岔路口,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其中一个保安看到了站在路口的李存真,急切地问道。
“小道长,你刚才看见那个偷钱的小叫花子往哪边跑了吗?”
李存真的目光看向左边那条胡同。
以他的耳力,能清晰地听到那少年躲在里面垃圾桶后的粗重喘息声。
李存真刚想开口,心里忽然闪过一丝迟疑。
那少年饿得双眼发绿,显然是被逼到了绝境。
偷钱固然不对,但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
李存真的手微微握紧。
这时,左若童忽然看向李存真,开口引导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世间万事皆有定数,你若撒谎指了错路,便是你介入了这少年的因果,你包庇了恶;若不撒谎,你只是陈述事实。”
他顿了顿,与李存真四目相对。
“诚者,天之道也。”
“勿起杂念,实话实说即可。”
李存真点了点头。
师父说得对,自己只需要心安即可,只要不说谎,后续的因果就不该由他承担。
他抬起手,平静地指了指左边的胡同。
“他往左边跑了,躲在第三个垃圾桶后面。”
“多谢!”
保安和小伙子们立刻冲了进去。
不一会儿,胡同里传来了拳打脚踢的闷响和少年凄厉的惨叫声。
“打死你个小兔崽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偷钱了!”
“让你偷!让你偷!”
惨叫声撕心裂肺,像是一条被踩碎了骨头的野狗在痛苦的哀嚎。
李存真站在胡同口,看着那少年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打得头破血流,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鼻子和嘴角都在往外渗血。
怀里的钱包被夺走,扔回到中年男人手中。
中年男人犹不解气,又往少年的身体上踹了两脚。
“打死他!打死这个小畜生!”
很快,少年的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
李存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少年偷窃固然有错,但这顿毒打实在太过惨烈。
那几个壮汉下手极重,拳拳到肉,几乎要了那孩子的命。
“觉得不忍了?”
左若童站在他身旁,眼神清明,坦然看着眼前的景象。
“无需自责,你只是陈述了事实,他挨打,是因为他种下了偷窃的因,自然要尝挨打的果。”
“至于施暴的业,那自然由打人的壮汉承担。”
“总之,这一切与你无关。”
他拍了拍李存真的肩膀。
“走吧。”
李存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默默地跟上了左若童的脚步。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少年蜷缩在地上,像一团被丢弃的破布。
师徒二人走着走着。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霓虹灯闪烁,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光怪陆离的色彩。
红红绿绿的光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
李存真和左若童走进了一片待拆迁的旧城改造区。
这里路灯昏暗,四周堆满了建筑垃圾,砖块、碎玻璃、废弃的钢筋随处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杳无人烟。
突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高跟鞋声打破了死寂。
哒哒哒哒......
那声音又快又乱,像是在逃命。
李存真循声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