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至诚感神 第205节
他站在树下，下半身都没有动，只是举起右手，朝无根生的方向探了出去。
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无根生无法闪避的压迫感。
无根生脑海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避让，同时伸出左手，指尖落在了左若童的手腕上。
下一刻，神明灵催动。
乳白色的光芒闪烁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入左若童的经脉之中。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左若童周身的逆生之炁开始消融，仿佛是冰雪被投入了温水之中，无声地融化瓦解。
左若童那只探出的右手在神明灵触碰的瞬间，莹白的气光散去，露出下面的皮肉，皮肤上的皱纹在那一刻清晰可见，像是忽然之间苍老了数十年。
甚至连皮肉都要被神明灵分解。
然而，左若童眼中没有惊惧，反而亮起了一丝兴奋的光芒。
果然，神明灵可以破开逆生。
突破有望。
他非但没有躲避无根生的神明灵，反而主动将更多的逆生送到那接触点上去，让无根生去消解它。
无根生感觉到不对劲，眉头微皱。
“左门长，你这是......”
“继续。”
不等无根生说完，左若童打断了他，声音平稳如常。
“不要停。”
无根生看了李存真一眼，李存真微微点头。
于是无根生咬了咬牙，将神明灵的覆盖范围扩大，从左若童的手腕蔓延到手肘、肩膀，所过之处，逆生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片一片地剥落。
左若童的右臂开始呈现出变化。
莹白的炁光消散之后，露出衰老的皮肉，皮肉下面又浮现出一层新的、更加纯粹的白芒。
那是被撕碎之后又自行凝聚的逆生，比之前更加细腻、更加致密。
神明灵继续推进，左若童便继续凝聚，破坏与重塑在同一寸皮肤上反复交替，像是一块铁被反复锻打。
无根生已经将神明灵推到了左若童的胸口。
那层原本厚实的逆生之炁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下面的本色。
左若童的面容开始变化，时而焕发出青年般的光泽，时而显现出老态，交替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两股力量在同一具身体上争夺着主导权。
李存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掌心微微出汗。
然后无根生伸出了另一只手，两掌同时按在左若童的胸口。
神明灵的力量瞬间暴涨，如同一道白色的洪流，将左若童周身的逆生彻底淹没。
左若童的身体在那一刻猛然变得透明。
不是被白光笼罩的透明，而是真正的、从内到外的消散。
他的皮肉、骨骼、经络，从指尖开始化作乳白色的气雾，一片一片地飘散，像是秋叶被风吹落。
衣物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滑落，堆在地上。
左若童整个人都化作了漫天乳白色的雾霭，弥漫在茶馆的厅堂中。
那些雾霭没有散去，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像是无数细碎的光点汇聚成的一片云。
身体彻底消散，若是旁人，几乎可以确定是陨落了，即便是双全手也无力回天。
可他是左若童。
大盈仙人左若童，当世的逆生修为最高者。
在场的另外两人都不会认为他就这么陨落。
无根生收回双手，退后了两步，目光落在那片雾霭上，没有说话。
李存真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悬浮在半空中的乳白色光芒，呼吸停了一瞬。
果然，短短数个呼吸之后。
那片雾霭动了。
像是有一阵风从内部吹起，那些散落的光点开始向中心聚拢。
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四肢，躯干以及头部的形状。
光芒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最终凝聚成一个人的形态。
左若童重新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赤足，白发披散，周身笼罩着一层比之前更加通透的白色光芒。
他悬浮在离地约莫一尺的高度，身形挺直，白发在无风中轻轻飘动，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目光，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无根生，然后缓缓落回地面，赤足站立着。
此情此景，李存真与无根生即便都知道左若童并未成仙。
他们此刻的脑海中也不禁冒出同一个念头。
真谪仙人也！
左若童朝无根生拱了拱手。
“无掌门，多谢。”
无根生收回手，看着他，又看了看李存真，表情不再嬉笑。
“左门长，客气了。”
“能见识到逆生三重登峰造极之后的表现，对我来说也是一大快意事。”
李存真走上前，看着左若童，笑道。
“师父，恭喜。”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无根生站起身来，拍拍衣摆，朝两人摆了摆手。
“行，忙帮完了。”
“我就不打扰你们师徒叙旧了。”
说着，他朝门外走去。
李存真看着他，开口。
“无掌门，不留下吃顿饭？”
无根生头也不回。
“下次吧，我还有事。”
话音落下，他已沿着来时的那条小路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左若童和李存真相互看了看，都向着三一门走去。
行至半路。
左若童忽然有些忧心忡忡地开口。
“存真，你说我回去之后，该怎么跟大家说？”
李存真知道他在问什么。
左若童的突破，对他个人来说固然是好事。
但却证明了逆生三重不能成仙。
李存真与左若童都做不到在知道真相之后继续放任谎言流传，耽误子孙。
这件事终究要面对。
可门中那些将逆生三重奉为一生信仰的人，他们的道心可能因此动摇。
这是笔无头账，饶是李存真也只能叹息道。
“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