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你咋还会搓火球嘞? 第199节
会师的一个月后,这些消息经过神州洋人租界中的记者向外传播,分别传到了东、北、西、南四洋各处。
在神州,这样的消息都上不了头版,传到国外之后,自然在大多数报纸中只是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着重报道最多的,并不是新夫子们经历了怎样的阻挠、排除了怎样的艰险,最终在吕县会师,而是主要介绍了新夫子对于公允核心观念的一些理解和想法。
尤其是在西洋,有很多人对各种公允的解释与思考都非常感兴趣。
他们并不仅局限于一地,而是热衷于搜集世界各处处在公允变革之中的思想风潮。
关于新夫子的一些思想层面上的报道,也引发了西洋不少职业者社团、组织的讨论。
雾都。
当一个身材高大,有着酒红色卷发、碧蓝色眼睛的洋人,看到报纸上只占到边缘一角的新闻之后,他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在咖啡馆中坐了半天,随后他才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回到家中,他翻找出了在家中藏了很久,写满了方块字的古籍,最后整理好行李,买到了一张前往神州津卫港的船票。
有朋友得知他要离开雾都,不由得专门登门找。
“莱恩,你曾祖父就曾被那片土地下了巫术,为了那所谓的古老宗门传承,最后背井离乡,死在了东方,你也要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吗?”
听到朋友的质问,名叫莱恩的西洋人只是摇了摇头,他认真道。
“我去,是想要去见一见一些人。”
……
外界的诸多纷乱,对于生活在吕县的平民百姓们来说是遥远的。
真正让他们感到翻天覆地的,是最近这几个月的生活改变。
尤其是对吕县东南槐树村的赵老六来说。
去年,他还只是本村黄财主家的一名佃户。
老子和娘都死在了三年前的饥荒当中,原本家中祖传的几亩薄田,也在那次差点绝户的危机中被黄财主低价收走,赵老六自此也投身在了黄财主家,给黄财主种地纳粮。
和邻近几个村的财主相比,黄财主是最不是东西的那一个,他最贪,对手下人也最狠。
以往,驻守在吕县的军头向下面收粮税收得最凶的时候,黄财主将所有多出的税收几乎都分摊到了他下面的佃户身上。
当时有不少佃户为此逃离了槐树村,宁愿跑到别处去当个黑户,也没法留在家乡了。
赵老六没跑。
逃的那些,都是家里没孩子的,带着老婆随便上哪都能过活。
但他家里还有两个半大小子,如果他要是跑了,儿子就要真饿死了。
幸好赵老六总算从最黑暗的那个时期熬了过来。
之后他一直都只想着埋头苦干,为的就是攒钱,想要将被黄财主买走的自家的那几亩祖田重新赎回来。
然而老天像是总是要和他对着干一样。
钱还没有攒多少,去年年初的时候,吕县又发生了兵灾。
驻守吕县的那位大帅不是其他大帅的对手,被人打得被迫从吕县逃离,而在逃走之前,他手下那些大头兵肆意劫掠了一番,赵老六家就是被抢的对象之一。
万幸的是他们家人没有在这场浩劫中遭遇什么伤害,只是这些年积攒的一些积蓄被一抢而空。
钱没了,粮食也没了。
等到秋收时,黄财主还要收他们家今年的租子。
赵老六要是把租子交齐,他家里面最少要饿死一个儿子;可如果要是不交租子,等到明年,他连地都没法种了,那饿死的就是他一家!
在这种近乎绝境的局面中,某一天早上,赵老六起床,发现他的老婆吊死在房梁上。
为了让两个儿子活命,他老婆选择自己去死。
少养活一个人,赵老六家最后又撑过了这一场劫难,交齐了租子,父子三人节衣缩食,也总算熬过了这最艰难的半年。
可就在年节刚过、春种之前的时候,为了争夺吕县,几位军头又在这打起了仗。
赵老六父子三人,也不知道他们还能活到什么时候,黄财主一家甚至都为了避祸举家躲进了山中。
直到没多久,那些军头被打跑了,一群披着麻布斗篷、自称新夫子们的大老爷入主了吕县。
在一开始,这帮人入主吕县后,赵老六以为他们和其他那些军阀大帅没什么区别。
当有新夫子走到农村,调查人口以及土地耕种情况的时候,赵老六对他也对其他之前那些大帅手下的贪官们一样,一见面就跪倒在地,不停磕头。
“我家现在暂时一点粮食和钱财都没了!等到今年秋收缺的那点孝敬,后面绝对会补上!请大老爷宽恕我们一些时间!”
然而让他迷茫且理解不了的是,那位自称新夫子的职业者大老爷,却没有对他打骂,也没有恶狠狠地带人搜查他的家,将他和他儿子仅剩的那些活命余粮抢走。
而是走上前来,没有半点嫌弃地搀扶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那位新夫子比赵老六见过的任何人表现得都要平和亲近,只是和新夫子的眼睛对视,赵老六那原本在见到职业者大老爷都会恐惧不安的心,也都不由得渐渐变得安宁平和下来。
新夫子没有问他要钱要粮,只是询问了——
你是在给谁家当佃户?平时种几亩地?
往日大概能有多少粮食留给自己?又要交出去多少粮食?
家里还剩多少人?自己的老婆和老子娘又都去哪了?
等等,这些和赵老六生活有关的问题。
即使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些,赵老六也没敢隐瞒,他一五一十地将新夫子想要了解的问题全都说了出来。
新夫子在听到他的讲述之后,脸色明显比一开始要变得难看了很多。
赵老六的话语也变得越来越小心了,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在什么地方惹得这位大老爷不开心了。
但那位新夫子也没有多说其他什么,只是在询问完关于他的事后,又在槐树村各个村民家中进行同样的询问与调查。
这样的工作,他一直持续了两三天。
原本带着家财和粮食躲进山里的黄财主,在看到吕县的时局稳定下来后,也开始陆续将财产重新转移回家中,并派人和如今入驻吕县的那些新夫子们打交道。
对此,槐树村的村民们,包括赵老六,也全都习以为常。
吕县所在的这片区域在整个晋原的中南部。
是是最乱的,也是最穷的地方,各路大帅打来打去,今天主政吕县的可能是刘大帅,明天说不定就换成了张大帅,后天是李大帅,大后天就不知道是哪位大帅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大帅,只要入主了吕县,都是要借助这些乡下大户来往下面征粮。
财主们痛恨这些军头的贪婪与盘剥,可还是要送上钱财孝敬他们,以换取保命平安。
同时,如果要是发现这次占据吕县的军头大帅实力比较强势,在吕县待的时间可能会久一些,那么这些有远见的财主,就会花钱贿赂大帅下面的官员,以此获得优待。
像是赵老六他们家的那几亩祖田,就是在饥荒时期,黄财主通过贿赂时任大帅手下的官员,低价买来的。
现在这些新夫子们入主了吕县,他们对待小民貌似比较和气,和其他那些军头不一样。
但只要他们想要粮食,要稳定,还是会和这些地主老财们搅和在一起,以方便收取税收、粮食。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远出乎了赵老六他们这些村民的预料。
那位黄财主一开始派去和新夫子接触的人就碰壁了。
刚来到吕县的新夫子们根本不见任何人,他们只是散到了吕县各个村子乡下,挨家挨户调查了解下面农村的土地分布情况,以及各户农民是自耕还是要交租子的佃户,还莫名其妙的了解各个村子中地主老财的风评。
这样的调查一直持续了一周。
随后,一场对于整个吕县所有农民来说,都是惊天动地的巨大变动发生了。
那一天,赵老六只听说黄财主被人抓走了,当时他还很惊奇,疑惑地四处询问黄财主犯了什么罪?为什么会被新来的大老爷、大帅抓走?是钱没给够?还是说错了什么话?
可当时不管是谁也说不清楚原因,只是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新来的大帅看中了黄财主家的闺女,也有人说是黄财主钱没给够,惹怒了主管他们槐树村的大老爷,更有人说黄财主私下串联其他地方的大帅,被现在的新夫子大老爷发现了。
可就在流言传开的第二天,就有新夫子重新来到了槐树村,找到了很多家村民。
这些都是在曾经的调查当中,倾诉过他们家被黄财主迫害过的佃户,或是被想办法低价买走了一部分田地的自耕农。
赵老六也被找上了门。
就在他满心惶恐地以为是新夫子大老爷怀疑黄老爷串通其他大帅的事情他们这些人也有参与,要调查他们的时候,那位新夫子大老爷居然说要让他参加今天晚上的一场会。
这样的事,让赵老六第一时间表现得有些抗拒。
对于黄老爷,他是发自内心畏惧,觉得财主和大老爷一样,不可能出什么事。
现在居然要让他参与这样的事,要是后面等黄财主上下打点好的关系后,不得要找他秋后算账?
那名上门的新夫子像是也看出了赵老六的不安与抗拒,他解释说,这次结束,黄财主基本上人就没了。
他犯下的罪没有还能继续活下去的可能,让赵老六可以放心,等晚上来槐树村的村口参加这一场会。
一通安抚之后,这名新夫子就转身离开,去村里面其他的村民家中发出邀请了。
新夫子离开了,赵老六心中还是一阵不安与彷徨。
他不知道新来的这帮新夫子大老爷到底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黄老爷到底犯了什么错,居然要被当着全村人的面问罪。
只是到了晚上以后,他站在房门前徘徊溜达了半天,一直在小心听着村里的动静,却始终没下定决心走出家门。
直到那名白天找过他的新夫子,晚上再次上门,叹息着拉着他,才将他硬是从家中带了出去,来到了槐树村的村头。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槐树村超过大半的村民,他们有些是胆子大的,在听到白天新夫子的话后主动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