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你咋还会搓火球嘞? 第216节
清城大夫子摇头说道。
“因为这件事,白上贤和顾大发生过很多次争吵,但顾大却始终固执己见。”
“他认为后金皇帝搞不了君主立宪,是因为这些人属于入侵者,以小族凌大族,没有统治的基础,但如果扶持起一个神州本土自己真正的皇族就会变得不一样,这才是最符合神州本土情况的。”
“可白上贤当时直白地训斥他说,不管是外族皇帝,还是本族皇帝,在王朝君制被从神州推翻之后,这片土地的百姓就不需要皇帝了,就算是最残酷的公允,也要比王朝专制先进文明的多。”
“他们这是想要重现旧法荣光想疯了,哪怕看到一点希望,也要紧抓不放。”
“而在这个时候,通过对新典以及公允和新教义的研究,我们也逐渐摸索出了一套符合新新派新教义的理论。”
“除了神州所在的这片土地外,世界其他地方也同样有很多人在思考着,既然社会在滚滚向前,世界在不断进步,那么公允的不完善也注定意味着有更先进优秀的社会模式将会把它取代。”
“替代公允的社会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
“有无数的人在研究探索,发生在神州的这些问题从来都不是个例,在东洋以及西洋的各个地方,也都出现过。”
“我们那些有机会出国留学、在西洋各国游历学习的同道们,在海外结识了和我们拥有同样志向、理想的诸多不同族的同道,他们也同样对公允有着更深刻的研究。”
“他们在报纸、书摊上发表自己的研究与分析,刊登文章阐述对一个真正能够替代公允、比公允更加先进的社会政府形式的构画。”
“并且一开始这些想法分出很多不同的分支,这些分支在不断地辩证、推演、沟通之后,那些属于空想的部分也渐渐被证伪,真正有价值的、符合逻辑的、是事实的那部分精华被留下、总结。”
“我们就是利用这些总结过后的经验,结合公允,尝试在新典上写下属于我们的核心理念。”
“在那个时候,我们以为我们成功了。”
听到这,张绝也听明白了,清城大夫子说的是什么。
早在鲁城的时候,上贤夫子就和他提起过,此前的新夫子也曾获得过空典,他们尝试将新新派的核心教义理念写在空典上,然而属于公允新法的新典,却承载记录不了他们那些理念,文字完全书写不上去。
但从清城大夫子现在讲述的故事中看来,一开始的新夫子们并没有发现他们的核心理念与公允新法产生了严重冲突。
清城大夫子继续说。
“我们获得空典,并以为自己能够在空典上写下了属于我们自己的理想构建之后,矛盾就此发生了。”
“顾大那些人怒斥我们是一群想要洗脑的疯子,说我们完全是在空想,是在浪费那些为了神州复兴的仁人志士在海外努力获取到的这部空典。”
“这是一条根本没人验证过、是西洋抛到神州让我们做实验品的陷阱,我们已经完全陷入了这样的带毒的奶酪中。”
“奶酪看似甜蜜美好,可只要吃下去,最后只会让整个神州陷入万劫不复,而西洋则重新依照神州现有的失败经验,更进一步,同时完全将神州占领。”
张绝轻声问。
“他们也想要那部空典?”
清城大夫子点头。
“不仅如此,他们不仅想要那部空典,利用空典来撰写关于他们尊君主、立宪法的理想,还想抢夺掠走那些年在大行山中,我们曾共同研究、发掘出的众多成果。”
“顾大是真的想尊王攘夷。他是上宗行走,而在旧法的四大宗门当中,上宗身上有着洗不干净的耻辱。”
“因为有一半的上宗向后金投降了?”张绝问道。
“对,因为上宗的老祖宗有一半投降了。”
“上宗剩下那一半没投降的行走,处境很尴尬。在反抗后金的这数百年来,上宗行走做的最绝,拼的也最狠。”
“他们不仅是反后金的皇室、贵族,而是所有后金族群,从上到下,只要是人,全都反。”
“因为但凡只要他们表露出一丝怜悯之心,都要被其他人贴上后金走狗的标签,这也让他们变得越来越极端,越来越彻底。”
清城大夫子叹息道。
“而所有的上宗行走,几乎都是这样极端的人,那个顾大也是这样。”
“除了重现旧法,恢复神州辉煌荣光之外,他最大的执念,就是灭绝后金整个族裔。”
“但就算是这样,也没办法帮曾经的上宗洗刷耻辱,毕竟有一半的上宗早就在历史上成为了后金的护国圣宗了。”
“他想要改变这样的骂名,只能做另外一件事。”
张绝此时也听明白了,为什么顾大对扶持前朝旧皇,搞君主立宪的事如此执着了。
明明现在的公允共和都已经让整个神州混乱不堪,那重新给这片土地立出一个皇帝来,又能好到哪去?
“想要洗刷上宗的骂名,他只能反金复前,让上宗重新变成复辟的前朝护国圣宗。”
听到张绝的结论,清城大夫子也点头道。
“没错,白上贤也猜到,他是这样想的。但顾大不承认。”
“他偏执地认为自己就是在为了神州好,而只要能朝着好的结果走,中间无论经历怎样血腥的过程,那都没错。”
“所以在大行山中,那场决裂就发生了。”
“为了抢夺那些年我们一起研究出的成果,两方都死了很多人,最后明光社的组织被彻底架构起来。”
“而原本的叛教夫子没过几年后也被迫向公允教会妥协,重新被恢复了承认的夫子身份,变成了新新派的新夫子。”
听到清城大夫子讲到这,张绝不由得伸出自己那只印有菱形印记的手臂,下一秒,灵体状的乌鸦便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肩头。
“这个呢?”
“这个曾经被杨先生带出去的东西,公允教会中的一些公允夫子一直想要找的,明光社的人也想要找的,曾经白上贤参与研究出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对于那只乌鸦,清城大夫子显然并没有多少陌生。
在北行一路的途中,张绝利用这只乌鸦作为哨岗,探明了不少敌人的信息,而在那个时候,清城大夫子便认出了这只乌鸦的来源。
只是在张绝开口问他之前,他一直都没主动说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现在,当听到张绝亲口问出这番话后,清城大夫子沉思了片刻,像是在组织接下来要说的话。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他才重新开口道。
“绍先,关于法与社会的关系,白上贤应该都和你聊过。”
“只不过这样的形容与说法,是在公允新法代替王朝旧法之后,西洋诸多新法先驱汇总出来的名词经验。”
“在所谓‘法与社会’这些词语出现之前,社会的更替带动法的更替,便在更早就出现了。”
“只是那个时候,前人并没有总结出像现在这样确定的法与普通人社会关系的经验,在很多旧法修士的口中,这样的景象被称作‘末法浩劫’。”
听到这个词,张绝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其实在清城大夫子和他说起这件事之前,对于修行旧法的修士,他就猜测过,那些人必然也能察觉到法的消亡与更替,像是齐霁的身世。
按照齐霁的说法,她在被送上天空时的时间,就是在秦皇帝刚统一神州的时候。
那段时间正处在一段法的变革期,当时的先秦炼气士也面临着一段法的消亡。
他们必然想过办法自救,说不定齐霁被送到太空的原因就是其中自救的方式之一!
至于炼气士的法消亡之后重新崛起的王朝旧法,也不可能察觉不到他们新修的法是从秦皇帝那段时期才开始有的,而在先秦之前的炼气士早就不复存在了。
因此这些旧法修士在面临旧法消亡更迭的时候,不可能全都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他们并没有总结出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现存法的消亡以及新法的出现。
在张绝思索的时候,清城大夫子的话继续响起。
“这样的末法浩劫,在很多旧王朝宗门的传承密典中都有记录。”
“虽然时间已过上千年,旧有的宗门早就不知覆灭、消亡了多少,但那些古老悠久的宗门依旧残留着关于末法浩劫的信息,其中就包括旧法的四大宗。”
“而在这四大宗门最鼎盛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忽视掉未来可能会再次出现的末法浩劫,就像那些古文中记载的已经消亡的先秦炼气士一样,这些旧法修士是有远见的,也都会担心日后的某一天,他们现在修的法也会彻底消亡。”
“于是当时的很多大宗门进行了未雨绸缪的准备。”
“这些准备有的纯粹是无稽之谈,毫无意义,但有些却拥有着相当的实际价值。”
“而旧法的衰弱从前朝时就已经隐隐有展现了,那时,在前朝最鼎盛的旧法四大宗,便感觉到了末法浩劫将要来临。”
“当时的四大宗门联合起来,做出了一些准备。”
“就像现在的公允新法汇总出了公允法典,用公允法典来影响现存的社会一样,王朝旧法也同样拥有着他们的类似于公允法典一样的、反过来影响修行环境的东西。”
“他们有着属于他们的称呼,但到现在,白上贤他们都将这东西统一称为王朝法典。”
“据传,四大宗门就利用他们所掌握的王朝法典,截留下王朝法典规则的一部分,在大行山中,制造出了一个规则被永恒定死的密闭空间。”
“在那里,法是亘古不变的,无论外界发生什么样的变化,空间被造出来那一刻是什么样的环境,里面就一直是什么样的环境,所有的旧法修士都可以在里面继续延续自己的传承。”
“同时,那个空间中还被安排藏匿了四大宗门所有的核心密典,也包括了其他诸多旧法宗门的修行密典。”
“这个空间彻底变成了王朝旧法的安全屋。”
“在被建立起之后,就封存入了大行山山脉的某处,四大宗门的人都为他们能创造出如此杰作而感到自豪,同时又发自内心的期望,这个空间永远没有被启用的一天。”
“只是让那些旧法宗门没想到的是,末日浩劫还没来临,王朝的更替就让他们品尝到了一落千丈的滋味。”
“四大宗中,除了上宗被留下了部分传承,成为了后金的护国圣宗外,其他三宗最后都流落民间,传承艰难。”
“而到了旧法真正式微,也就是那些旧法修士口中的末法浩劫时期时,那藏在太行山中的安全屋,他们居然弄丢了钥匙。”
张绝听到这,不由得有些诧异:“钥匙?”
清城大夫子点头。
“没错。作为四大宗守卫旧法的最后堡垒,那被隔离出的空间,当然不是随便就能进出的,他们留下了特定的钥匙,或者说,作为钥匙的秘术。”
“这些秘术就隐藏在四大宗的行走传承当中,只是因为后金窃据神州的结果,上、和、气、辰这些宗门的传承都有不同程度的遗失,而其中到底哪道秘术是和打开安全门的钥匙有关的,一直都没人知道了,即使是投降后金,辅佐后金皇室的那部分上宗,也同样如此。”
“当初,顾大带着那些旧法宗门传承人,和我们这些叛教夫子一起,在大行山联合研究的时候,其中最关键的一部分研究,就是找出四大宗门创造出的旧法安全门的钥匙!”
张绝的目光这时已然转向了那只站在自己肩头的乌鸦上,乌鸦的目光也转头和张绝四目相对。
看着那只对于他来说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鸟,张绝默然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