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你咋还会搓火球嘞? 第221节
谢富贵依旧没出声,他抿着嘴,像是嘴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只要一张口就要把那东西弄丢了一样。
还是谢老三替谢富贵做出了回答。
“我们摇中了,给太子钱,新匪那些人不要,什么钱都没给,只是去抽个名额,就免费抽中了。”
谢老大轻声道。
“是的,什么钱都没给,免费抽中的。”
“抽中之后,我们以为后来那些新匪会狮子大开口,西市的商铺贵到天价上去,结果它和其他街市的商铺几乎没有什么差价。”
“第五次新匪来是什么时候?”
“第五次,原本我们根本就没想真的能把这所谓的正骨医馆开出来,结果最后铺子到手了,租金也交了,膏药也做了,不开是不行了。”
“我们准备去开的时候,有个新匪找到我们,给我们说什么?说要看看我们的接骨正骨的手艺到底怎么样。”
“当时富贵你慌了,是吗?”
“按照以往我们的经验,这个时候被军老爷看中,我们私底下有手艺,绝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天大的麻烦。”
“只要被发现有真本事,那些军老爷恨不得当场把我们掳走,当免费劳力,给他们自己当立功牌。”
“但我当时抱着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能混进这帮新匪们内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的心态,把这接骨正骨的真本事展示给了他看。”
“他果然很高兴,要带着我走,嘴上说着照顾我们新开的正骨医馆的生意,实际上,背地里不知道要把我们当免费劳力白嫖多久?”
“我们都是这样想的,是吧?富贵,还有老三。”
谢富贵就像失了魂一样倚在墙边,眼神空洞,嘴也死死地抿着,没什么动静。
谢老三则沉默地点了点头。
“结果我跟着他去了,跟着那名新匪去了乡下。”
“路上我才知道他到底想喊我过去帮什么忙,原来是到春耕了,吕县乡下有很多农民在种地的时候难免会遇到磕磕碰碰,出现骨头脱臼、积劳一类的问题。”
“新匪们的人数还是太少了,他们没办法照顾得这么全,于是就将吕县县城内能叫得上号的、有手艺的郎中,都花钱雇了过去,免费给那些农民看病。”
“免费,给泥腿子看病。”
又重复说了一遍这样的话,谢老大脸上又一次出现了那荒谬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
“我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在其他地方,别说免费给泥腿子看病了,泥腿子都要饿死了,上面的人也都舍不得把一粒米送出来!”
“他们会说什么?白花花的银元,好好的粮食就这样送给了穷人,这不是浪费吗!”
“新匪们做的这些事,难道不是浪费吗?”
“我那一天都很迷茫,都很糊涂。”
“我自以为我平时已经看透了这世间很多的道理,明白了那些人种种行为,一切自私自利,都是人最天生的本性,是人生来就有的。”
“可如果自私自利是人性的话,眼前这一幕又是什么呢?也是人性?”
“如果两个都是人性,那么自私自利和大公无私到底哪个才是真正人与生俱来的呢?”
“我想不通这样的道理。”
“顾先生教我们的,告诉我们说的,自私自利才是人性。”
“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成立一个集权的、先进的立宪王朝,用制度与法律压制住这种人天生就有的黑暗面。”
“但吕县现在正在建立他们的制度,在制度还没有建立起来,法律还没完善的时候,他们的自私自利,天生的自私自利,又是怎么被压制的呢?”
这样的问题让一旁的两个人谁都说不出话来。
但谢老大看起来也一点没有真的指望他们能做出什么回答的意思,他只是继续自己轻声道。
“那一天回来的路上,我想问那个新匪,这个问题他们又是怎么想的?”
“但最后我还是没问出来,活干了,他们也确实是在照顾我们刚开张,这个硬着头皮开张的医馆的生意,代替那些泥腿子,付给了我们钱。”
“我们那个医馆甚至招牌都还没打,柜子还没做的时候,收入就已经来了。”
“可我们和那些新匪非亲非故,在此之前从未相识,送钱他们不要,贿赂他们不收,免费的劳力他们也不用。”
“到底是我们的问题,还是吕县这个世道真就和外面不一样?”
谢老大目光重新盯上谢富贵的眼睛。
“第六次、第七次我就不说了。”
“新匪一次是看到我们的医馆久久没能开张,主动来问我们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
“第七次来,就是我们当时应付说是因为暂时没找到合适的能打牌匾的师傅,他们用低价替我们做了一张牌匾。”
“这些新匪在吕县当然也有骂声,但骂他们的都是什么人?那些被绞死的地主的家人,原本想要趁机侵占土地,结果被重新划分,没能得逞的奸人,想要借机哄抬市场,加价卖粮的商人,都是这样的人在骂他们。”
“这样的人骂他们,会让他们的名誉受损吗?只有无知者才会被这样的骂声带动。”
“明事理的人都知道,这样的骂声不仅带不来半点诋毁,反而证明了他们做的是对的。”
“你说呢?富贵。”
这次,谢富贵终于没有再沉默了。
他蠕动着嘴唇,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别忘了,我们,我们是什么身份?到这来是干什么的!”
听到这样的问题,谢老大只是轻笑一声,他认真地和谢富贵的眼睛对视。
“你说的没错,这个问题一点错都没有。”
“那我来问你一遍,谢富贵。”
“你还记得我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吗?”
谢富贵尖叫起来,他的声音尖厉,忍不住加大音量。
“我们!我们反正不是来这里真的开医馆的!”
“我们是这帮新匪的敌人,是他们要抓起来,开会审判的那些人!”
“真是如此吗?”
谢老大只是迈开步子,走到了谢富贵面前,和他越来越近。
“怎么不是如此!”
“我们是什么人?你真的忘了吗?”
谢老大逼问着他。
“我觉得是你忘了,我们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已经忘了?”
“那个原本在老家本本分分开着布行,想要靠着自己的一手手艺吃饭,结果被县里面的军官强行将家产吞并,弄得家破人亡的谢富贵是什么人?”
“是泥腿子还是大老爷?是明光社,还是平民百姓!”
被这样的质问声逼迫得近乎呼吸都没办法再进行了。
谢富贵的目光不敢和谢老大对视,眼神低垂着,双拳紧紧地握了起来。
一旁的谢老三看到这一幕,也从原本蹲着的身形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有些无措,想要阻止两人之间的冲突,可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直到这时,谢老大才忽然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背对着谢富贵和谢老三两人,用和刚才相比已经平静得多的声音最后说道。
“你们别误会,我说这些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而是这些天在吕县看到的这些事,让我有些有感而发而已。”
“太子确实有问题,他的思想明显已经被吕县的这些新匪同化了,但他能安稳地待在新匪核心圈子,这对顾先生和明光社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听到这,谢老三和谢富贵全都抬起头看向了谢老大的背影。
谢老大迈出步子,朝着屋内走去,他的声音最后传来。
“顾先生正在忙碌着和后金联系,想要利用后金开始复辟的最新计划。”
“太子对我们很重要,但在真正达成复辟的条件之前,太子的安全必须要保证,身份也必须隐藏。”
“现在他在吕县,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不会有人注意到这,只要我们在这看住太子,顾先生那边,他们就可以放手去做明光社如今主要去做的事。”
这时,谢富贵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可就算之后复辟的条件达成了,太子现在这个情况,他还能……”
走到屋子门檐前时,谢老大听到了谢富贵这番话,他的脚步顿了顿,在门前驻足了片刻,随后才重新迈出步子走进了屋。
那淡淡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当皇帝,没有比这更大的诱惑了,而且就算太子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也无所谓。”
“顾先生想要复辟的王朝,从来都不是什么旧王朝了,君主只要能凝聚民众的信心与意志,在最上面当个吉祥物就足够了。”
? 第204章 第一位转职的太平夫子
北境,连港。
热火朝天的码头上,一艘不大的客轮停靠在岸边。
身上穿着神州传统文人长衫,气质出尘、长相却平平无奇的中年人,从客轮的甲板上走下舷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