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655节
而他们,这几年来,居然一直在听从这个恶魔的调遣,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毁灭洛特城的帮凶。
望着不远处扭曲的儒雅面孔,赫伯特心中翻江倒海,复杂难言。
三年来,所有被视作理所当然的政治博弈,所有被津津乐道的权力制衡,所有在城议会里争得面红耳赤的激烈辩论,所有在血腥现场与失踪现场抢夺证据时与卫兵治安官发生的摩擦,全都在这一刻变成了荒诞至极的笑话。
一时间,本就近乎凝滞的绝望氛围中,又是多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低落。
赫伯特护面下的双眼紧闭,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咀嚼某种难以吞咽的苦果。
他效忠的子爵早已被掉包,他守卫的洛特城正在沦为祭场,而他本人正被钉在墙上等着变成柴薪。
他这一生所信奉的一切,贵族的荣耀,骑士的忠诚,家族的传承,全在这片刻之间碎成了齑粉。
格雷戈也是亦然,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与他所守护的一切,在这个五百年前的疯狂残魂面前,竟是如此微不足道。
包括这两位洛特城的高层在内,在场几乎所有人心里在五味杂陈之余,都是升腾起了一股难以掩饰的无力感。
在对方面前,无论是伯爵还是子爵,都无一幸免。
连站在洛特城权力巅峰的人都不行,更何况是他们?
而眼下,他们又被对手死死压制在墙壁上,无法动弹分毫。
在这心理与身体的双重压制下,不少人已经处在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雷恩很快便察觉到了周围这股正在蔓延的低落。
对于他而言,洛特城的权力斗争被菲格赛斯玩弄于股掌之间也好,子爵早已死去、伯爵也未能幸免也罢,这些都不是眼下最紧要的问题。
他更关心的是自己和队友们的处境。
索顿还在旁边徒劳地挣扎,护面下传来的闷哼一声比一声粗重。
温妮的法力被扼得死死的,锁骨上的暗红纹路时明时灭,白狼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声都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队友们虽然还在坚持,但也快要撑不住了。
同时,他更是清楚地明白,如果周围的人们现在就放弃,那就正中了菲格赛斯下怀。
这些绝望正是对方想要的,他会在他们的生命力在绝望与不甘中燃烧到最炽烈的那一刻,将他们当作最后的燃料投入祭坛。
必须得让这些人重新燃起希望。
可眼下的情况,全员都被死死压在墙壁上,光有希望又有什么用?
最为关键的是,斑驳指环依旧顶在自己的指尖上,自己必须找到一个挣脱束缚的机会,至少也得让指环套上手指。
念及此处,雷恩的眉毛一动,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菲格赛斯方才无意间透露了一个极为关键的信息。
他亲口说过,这一路上的伏击与消耗,是为了削弱我方,否则,这道重力法阵未必能够束缚住所有人。
换句话说,这道法阵的力量必定是有上限的,而非绝对的,现在全员虽然被压得死死的,但未必没有挣扎的机会。
可以想像,在这之前,挣扎之所以没有用,是因为每个人使力气的时间点不一样。
比如米娅用力的时候,索顿在喘气,而索顿爆发的时候,米娅已经力竭。
所有的力量都被分散在了不同的时间点上,永远无法叠加到同一个峰值。
但,如果能在同一时间让所有人都一起挣脱,所有力量在同一瞬间爆发,或许就能达到法阵的临界点。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让法阵瞬间过载,彻底挣脱,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不能,至少造成一瞬间的松动,也足以让斑驳指环套上自己的手指。
雷恩望着距离自己只剩几毫米的猩红根须,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这无疑是最后的机会了。
念及此处,雷恩刚准备开口号召众人,心底却又是掠过一抹寒意,将涌到喉间的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菲格赛斯,一个曾经站在超凡阶位的首席大法师,一个仅凭一缕残魂就能将洛特城玩弄于股掌之间整整三年的阴谋家,一个亲手建造了整座避难所、设计了传送网络、制造了巨蛇与无数构装兽的天才。
这样一个人的思维密度与洞察力,绝非寻常对手可比。
在这之前,对方之所以没有注意到斑驳指环,只是因为对方的注意力从未真正落在自己身上。
在菲格赛斯眼中,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还算“有趣”的冒险者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地方。
可如果自己此刻振臂高呼,号召所有人一起挣扎,整个局面就会在瞬间改变。
菲格赛斯的目光会立刻锁定自己,以他的眼力,必定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紧贴在指尖上的斑驳指环。
哪怕他只是多看一眼,多起一丝疑心,一切便功亏一篑。
更何况,即便自己成功戴上指环,一旦引起了对方的警觉,自己立刻就会成为重点关注的对象。
届时,不管指环里封存的是什么力量,自己恐怕连释放的时机都找不到,就会被对方率先压制。
与这样的对手博弈,容错率是零。
每一丝疏忽,每一个被对方捕捉到的细节,都会成为彻底断绝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对方没有关注到自己,正是最为理想的局面。
可如果不立刻号召所有人挣扎,这最后的机会也会在沉默中溜走。
等到猩红根须穿透皮肤,钻进血管,一切就都晚了。
沉默是坐以待毙,开口是自曝底牌。
两难之间,雷恩的额头上悄然渗出了一滴冷汗,在猩红的微光中沿着面颊缓缓滑落。
就在雷恩心中进退两难之际。
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忽然在穹殿内激荡开来。
“诸位,还没到放弃的时候,这重力法阵并非坚不可摧,现在我们一起挣扎,就还有一线生机!”
说话的正是艾尔文。
显然,雷恩所想到的事情,这个在无数绝境中打过滚的老手也想到了。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将所有人的力量,在同一瞬间汇成一股洪流,去冲击法阵的承受上限。
听到艾尔文的号召,无论是格雷戈与赫伯特,还是米娅与破誓者,亦或是其他被压在墙上的每一个人,眼中都在同一时间燃起了最后的光芒。
没有人开口回应,但此起彼伏的咬牙声和骤然加重的呼吸声,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雷恩自然也不例外。
来得太及时了,不愧是黄金阶位的5级老冒险者。
他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自己不必振臂高呼,便不会成为菲格赛斯注视的焦点。
斑驳指环仍然安全地藏在指尖上,被所有人的集体动作所掩护。
没等菲格赛斯开口嘲讽,艾尔文已再度出声。
这一次他的声音简短,有力,如同一把砸碎了所有犹豫的铁锤:“随我一起发力,喝!”
“喝!”
六十余人同时爆发出困兽之斗般的嘶吼。
每个还能动的肌肉群,都在瞬间绷到了极限。
格雷戈咬紧牙关,半身人矮小的身躯,每一束肌肉都在剧烈颤抖。
赫伯特护面下的脸涨得通红,银白板甲在压力下发出金属扭曲的闷响。
琼斯镜片后的眼眸里充满血丝,拼命调动魔力,试图从法阵中撕开一道缝隙。
达伦等冒险者们更是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次挣扎上,每一根筋腱都在向墙壁发起冲击。
就连平日里从不显露情绪的艾希,也是紧咬着下唇,蓝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少见的决绝。
雷恩也是亦然,绝大部分力量用来冲击法阵,还有一部分力量则集中在无名指上,随时准备在戒指脱落的瞬间将手指探出。
一时间,整个穹殿都在微微颤抖,石壁凹槽中的猩红光芒忽明忽暗,发出电流不稳时的低频嗡鸣。
显然,法阵正在承受其从未承受过的巨大压力。
然而,所有人仍被死死压在墙上,纹丝不动。
“白费力气。”
菲格赛斯悠闲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面具后的蓝色眼眸,甚至懒得掠过正在挣扎的身影们,“没用的,你们挣脱不开的。”
“我就不信了!”
米娅的怒吼,几乎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古铜色的面孔因充血而近乎紫红,额角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般根根暴起。
她的「狂暴」虽已解除,实力大幅下滑,但她终究是野蛮人。
论纯粹的力量属性,即便已是强弩之末,在众人里仍然是拔尖的存在。
不远处,破誓者的面孔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起伏,显然是早已经生死看淡。
但灰白的眼眸里,却燃烧着近乎偏执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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