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248节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玛莎以一种近乎病态的细致,逼问着希拉娜关于“如何成为一个完美暴君”的每一个细节。
从走路的节奏到呼吸的频率,从惩罚下属的标准到挑选受害者的偏好,甚至连打喷嚏的角度都要求精确复述。
“你真是个疯子。”希拉娜在四个小时后崩溃地说。
“谢谢夸奖。”玛莎露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现在,让我们来谈谈你在愤怒时眼角会出现的那个小细纹......”
思绪回到现在,此时希拉娜正在就剑爵洗澡的花瓣数量的问题数落一个女仆。
“能模仿得那么像,怕不是她的黑暗面彻底觉醒了。”塞拉在心里默默吐槽,同时更加低下头,努力扮演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仆。
“昨天,”玛莎继续用希拉娜的声音说道,“东翼走廊的花瓶被摆歪了零点五度。负责的人已经被送去地牢反省。今天,我希望不会再有这种低级错误。”
她开始逐一点评每个部门的工作,言辞之尖刻、标准之苛刻,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被那个卓尔夺舍了。
“厨房!昨天的奶油蛋糕,奶油和蛋糕的比例是1:2.01,而不是完美的1:2!这种误差简直是对安琳夫人的侮辱!”
“马厩!我在三号马厩的第七块地砖上发现了一根稻草!一根!你们是想让整个城堡变成农场吗?”
“餐具上的指纹比银币上的国王头像还多,你们是想让尊贵的安琳夫人用你们的眼球来擦拭吗?还有花园里的杂草,长得比某些人的薪水还快!如果你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不介意把你们的名字从雇员名单上移到肥料清单里去!”
“还有......”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塞拉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莎莉。”
“是、是的,女仆长!”塞拉完美地演出了惊恐。
“过来。”
塞拉小心翼翼地走到前面,双手紧张地绞着围裙。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玛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
“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玛莎冷冷地说,“你在打扫图书室的时候,打了一个哈欠。”
全场死寂。
“打哈欠,”玛莎重复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对工作感到厌倦!说明你对服侍安琳夫人感到无聊!说明你是个懒惰、不知感恩、配不上这份荣耀的废物!”
“女仆长,我...我只是......”
“闭嘴!”玛莎尖声叫道,“你被开除了!立刻收拾你的破烂滚出城堡!”
塞拉当即跪倒在地,眼泪说来就来:“求求您,女仆长!我家里还有生病的母亲!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玛莎冷笑,“城堡不需要会打哈欠的废物。守卫!把她丢出去!”
两名守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哭啼啼的塞拉拖向门外。
“等等,”玛莎突然叫住他们,“去找老汤姆结算她的工钱。就算是垃圾,也要按规矩给钱。记住,扣除打哈欠造成的名誉损失费。”
在其他仆役战栗的目光中,塞拉被拖了出去。
十分钟后,图书室。
“给,”老汤姆递给塞拉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枚金币,“你的工钱。”
他压低声音:“里面有个小东西,玛莎让我转交给你的。”
塞拉打开布袋,在铜币下面,是一枚刻着复杂符文的黑曜石。
“剑爵城堡的魔法阵牵引石,”汤姆小声解释,“能让你绕过外围的防御法阵。必要的时候,你可以不被察觉地进入城堡。”
“她想得真周到。”
“她还说,”汤姆补充道,“除非收到你的信号,她不会轻举妄动。城堡里大部分侍卫都是安琳的人,一旦暴露,她也跑不了。”
“我明白。”塞拉将牵引石贴身收好,“替我谢谢她。”
离开城堡时,塞拉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华丽的浮空建筑。
玛莎已经成功潜伏在敌人心脏,现在,就等着最后的信号了。
黄昏时分,铁匠铺的地下据点。
当塞拉推开密室的门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房间里挤满了人,除了夏林和凯德,还有好几张陌生的面孔。
其中有她见过的罗莎琳德·萨默斯夫人,以及那个在神殿区遇到的神神叨叨想象力之神的老牧师。
此外,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女孩,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年纪看起来和菲莉茜相仿。女孩的表情严肃而专注,正认真地倾听着讨论,但塞拉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总会时不时地、极快地掠过凯德,随即又立刻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扫视。
“塞拉!”夏林看到她,立刻站起来,“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
凯德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还算顺利。”塞拉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麦酒灌了一大口,然后用一种讲述别人故事般的平淡语气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大家。
“太好了!”夏林兴奋地搓着手,“三条线都有进展,我们的网正在收紧。”
“等等,”塞拉打断他,环视了一圈,“先告诉我这些人是谁?还有,夏林,我听说你这几天在红丝绒之笼过得很滋润?”
夏林干咳了一声:“那是工作需要!纯粹的工作需要!我可是在运筹帷幄......”
“运筹在鹅毛床上,帷幄在天鹅绒被子里?”塞拉冷笑。
罗莎琳德夫人忍不住轻笑出声:“托雷莫先生确实很敬业。每天都要审查我们准备的情报到深夜。”
“咳咳,”凯德赶紧打圆场,“让我来介绍一下新朋友,然后说说我那边的情况吧。”
他站起身,圣武士的正直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时间回到五天前的黄昏。
新斯泰凡的宏伟与喧嚣,在伊奥梅黛神殿那高耸的白色大理石墙外被隔绝。夕阳的余晖为神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仿佛女神的目光正温和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凯德拉了拉兜帽,遮住自己那张早已被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的脸,快步走入一条偏僻的小巷。
他来到了一扇专供杂役进出的侧门前。
凯德将指节抵在厚重的橡木门上,敲出了一段特定而神圣的节律,那是女神的信徒在危难之时,用于识别“持剑的兄弟”的暗号。
“我的女神啊……凯德?”开门的老骑士,圣殿守卫官格雷戈,看到来人时,眼中满是震惊,“你疯了吗?全城的卫兵都想拿着你的脑袋去领赏!”
“格雷戈兄弟,我需要帮助。我必须见到主教大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格雷戈把他拽进门内,迅速关上门,紧张地四下张望,“窝藏通缉犯,这足以让整个神殿都被打上叛逆的烙印!剑爵大人现在就像一头疯狂的狮子!”
“我正是为此而来。”凯德摘下兜帽,露出了那双坦荡而真诚的眼睛,“狮子之所以疯狂,是因为毒蛇在他的巢穴里产了卵。格雷戈,我以女神的名义起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捍卫正义与女神的荣光,请你相信我。”
格雷戈看着凯德那双毫无动摇的眼睛,最终长叹一口气:“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总会惹上天大的麻烦。跟我来,如果主教大人要净化你,我会为你求情的。”
凯德裹着一件破旧的斗篷,低着头走进神殿。
尽管他已经尽量伪装,但那种圣武士特有的正直气质还是让几个年轻的牧师认出了他。
“凯德兄弟?”一个牧师小声叫道,“真的是你?”
“嘘。”凯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半个小时后,凯德被带到了主教赛伦的私人祈祷室。
这里没有大殿的富丽堂皇,只有一座朴素的女神雕像和几排书架,空气中弥漫着圣油和旧羊皮纸的味道。
主教赛伦正背对着他们,擦拭着一柄古老的长剑。
他没有回头,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格雷戈,我让你守卫的是神殿的安宁,不是让你把全城的麻烦都带到我的祈祷室里来。”
“主教大人,我……”格雷戈单膝跪下。
“算了。”赛伦缓缓转过身,看向凯德。
他看上去至少有七十岁了,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
凯德单膝跪地,将他所知的一切,安琳夫人的红龙身份、复活邪龙子嗣的阴谋、剑爵被迷惑以及他们被栽赃陷害的经过,毫无保留地全部陈述了一遍。
祈祷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主教赛伦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一个深受我们信任、甚至可以说是我们神殿形象代言人的圣武士,如今成了被全城通缉的要犯,还指控一位深受爱戴的慈善家是企图毁灭世界的恶龙。而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剑爵,则是一个被蒙蔽的傻瓜。凯德,你让我如何相信你这番话,而不是城墙上那张盖有剑爵印玺的通缉令?”
“我无需您相信我,”凯德抬起头,直视着主教的眼睛,“我请求您,去相信我们共同侍奉的女神。我,凯德·菲林普,在此立下血誓,若我今日所言有半句虚假,我愿被女神的神火焚烧,灵魂堕入深渊,永世不得安宁!我所求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您能亲耳聆听女神神谕的机会!”
赛伦主教沉默地注视着他,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凯德的灵魂剖开。
许久,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凡人的判断总有偏颇,但女神的意志永远公正。我会为你祈祷,将你的誓言与质问,原封不动地呈到她的神座之下。如果你的话语中充满了谎言,女神的神罚将第一个降临在你身上。但如果你所言为真……”
“那我们伊奥梅黛的信徒,也绝不会对即将吞噬光明的黑暗,坐视不理。”
在神殿最深处的圣所之内,唯有主教与几位资历最深的圣武士和牧师才有资格进入。
这里空旷而肃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穹顶之上唯一的天窗。
主教赛伦身着仪式圣袍,手持象征神权的长剑圣徽,将其高举于祭坛之上。
他浑厚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响,念诵着古老的祷文,将凯德的血誓与城市的危机一并呈报给他们的女神。
凯德以最虔诚的姿态跪在祭坛之前,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裁决。
当主教最后的祷词落下,一道纯粹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穿透天窗,倾泻而下,将整个圣所染成一片神圣的海洋。
空气中回荡起万千利剑齐鸣的宏大合音,那光芒凝聚在主教的圣徽之上,使其燃起不伤人却无比璀璨的金色火焰这是女神肯定的答复。
在场的所有神职人员无不敬畏地俯身跪下,而那光柱的核心,一道更为凝练的光束,则径直投射在凯德身上。
上一篇:每日结算,从除祟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