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79节
招呼婢女们将地上的礼盒一个个登记抬进院中。
那些婢女小厮都是玫瑰夫人新招来的人,手脚麻利得很,收礼记账有条不紊。
许明远看着这阵仗,略一想便明白了。
赵家宴席上那一场,整个鄯州城上得了台面的人都瞧见了。
张守瑜俯首,杨钊弯腰,哥舒翰当众退婚。
这几件事加在一起,许明远这个“白身”的分量一夜之间压过了城中绝大多数权贵。
唐朝本就是如此现实的人情社会。
你今日露了锋芒,明日便有人排着队上门给你送礼,半日都等不得。
许明远并没过去。
他拨转马头,从巷子另一端绕到了后巷,将马拴在院后一棵老槐树上,翻身下马随意歇着。
等到巷子里的人陆续散了,才从后角门进了院中。
金柳伊正背对着他,低头翻看一本册子,嘴里轻声念叨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见是许明远,那双杏眼倏地亮了起来。
嘴角跟着翘上去,身子本能地向前倾了倾,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脚下顿住,手不自觉地捏住了裙摆。
金柳伊的声音又轻又急,像揣着好大的欢喜不敢往外倒:“BB,你回来了。”
许明远喷着鼻息应了一声,随后走到堂中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饮了口,这才抬眼看着她:
“门口那些礼,你都替我收了?”
金柳伊面上闪过一丝不安,忙解释道:
“那些都是城中各府的管事,有些递了名帖,有些没有。”
“我见BB不在家,家里也没个做主的,若是全数回绝,怕要得罪人。“
“便先都记好存着,等BB回来再定夺。”
许明远放下茶碗道:“嗯,你做得很好。”
金柳伊闻言一愣,随即唇角不由自主翘了起来,耳根微微泛红。
自那天夜里许明远动怒打了她一顿之后,她心里始终七上八下。
原以为挨了罚便算过了,谁知道之后两天许明远一直没怎么搭理她,这让金柳伊彻底慌了神。
眼下现在这句轻飘飘的夸赞,却是把她从冰窖里又重新拽了出来。
一想到这,金柳伊不禁眼眶泛红,湿漉漉地望着他,却也不敢上前。
这时院中走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形微胖,青布长衫,态度恭敬。
到了堂前,躬身行礼道:“许郎,老奴姓周,先前在玫瑰夫人别院当差。”
“夫人将老奴并三十名婢女小厮拨了过来,各房各院的差事老奴已安排妥当。”
“若郎君有旁的不如意,尽管吩咐。”
许明远扫了眼院中,果然见婢女小厮各司其职,有人洒扫,有人打水,有人擦拭廊柱。
宅子里从未如此齐整过,倒真有了几分大户人家的样子。
许明远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安排就行。”
周管家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金柳伊仍旧站在一旁,两只手绞着帕子,似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许明远看了她一眼,道:“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我烧水洗澡?”
金柳伊立刻笑开,眼睛弯成两弯月牙:“柳柳这就去!”
说着她便小跑着出去了,步子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许明远重新靠回椅背,闭起眼来悠哉养神。
于此同时,
临洮军营前,一伙军伍站在门荫下正哈欠连天的守着营门。
随着地面轻颤,一阵整齐的马蹄声随之响起,几个当兵的连忙抬眼望去。
第140章 威震全军,春色宜人(八千字)
远处官道上,
只见八百骑兵押着一千四百多穿着吐蕃军装的俘虏,像一条灰铁铸成的长龙,缓缓涌向营门。
那些俘虏被反绑双手,三人一组用麻绳串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
甲片歪斜,嘴角裂口,不少人的靴子早在逃跑时跑丢了,光着脚板踩在碎石地上,踩出一串血印子,却也没人吭一声。
营门处的守卒揉了揉眼,随后朝着后面吼了一嗓子:
“开……开营门!”
“少将军回营了!”
那一声喊得破了音,原本在营中不远处训练休息的军汉全给惊了过来。
等他们跑到营门口时,只看见那黑压压一大片被反绑双手的吐蕃人。
所有人都像被抽掉了舌头,直愣愣地杵在原地,连手里的家什掉了都不晓得。
“这……这是抓了多少?”
“少说也有一千多,光俘虏就一千多!”
“他们昨晚出城时八百人,回来还是八百人,还多押了一千多俘虏回来?”
营门口的兵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
有人站在人群中踮着脚往俘虏堆里瞅,有人拼命拽着前面同伴的肩甲问怎么回事。
那些押送俘虏的骑兵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坐在马背上,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骄傲还是余悸未消的复杂神情。
营中那些没跟去的老兵们看得最细。
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跟吐蕃人交手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
这些人有多硬气,他们最清楚。
吐蕃兵轻易不降,就算是断了腿,没了刀。
也会选择用牙咬,用头撞,能拼到最后一口气就绝不跪地求活。
可眼前这一千多号俘虏,哪有半分悍勇的模样?
一个个目光呆滞,脚步虚浮,像被人抽了脊梁骨,连抬眼看人的力气都没了。
“你们到底怎么做到的?”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什长拽住个相熟的骑兵,压低嗓门问:
“这些人怎么会降?我打了十几年仗,就没见过这么多吐蕃俘虏。”
那骑兵眼睛里还残留着昨晚一夜未眠留下的血丝:“你不信?”
“也对,要不是亲眼见的,我自己都不信。”
“少卖关子!到底怎么回事?”周围的人全围上来了。
那骑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扭头朝俘虏堆里看了一眼,这才开口:
“昨晚我们只端了一处据点,后来在鹰嘴沟撞上了他们的埋伏。”
“对面早有准备,把周围十几处据点的兵全调过去了,整整三千六百人,扎好了口袋等着我们往里钻。”
“三千六?”有人失声叫了出来。
“三千六。”那骑兵重复了一遍:
“盾牌长矛全摆好了,弓箭手藏在屋顶上,高坡上还有一千多步兵。”
“我们八百骑冲进去,换了你们随便哪支队伍,有几成把握能活着出来?”
无人答话。
营门口像被一阵冷风刮过,沉默得能听见到彼此的心跳声。
“可我们回来了。”那骑兵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知道为什么吗?”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仿佛要确保每个人的耳朵都竖着。
“因为许郎君在。”
这三个字一出口,周围的人群里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声重复着莫不是许明远?
还有人下意识地往骑兵队伍后方张望,想从那些满身血污的面孔中找出这位传闻中的人物。
“你们是没见过。”那骑兵越说越急,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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