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84节
马跃一声爆喝。
宅内顿时炸开了锅。
丫鬟小厮的尖叫声,家丁护院惊慌的呼喝混杂成一片。
刘员外闻声从后堂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锦袍的衣扣还没系齐,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赘肉。
脸上油光光的,额角全是汗,一只鞋跑丢在了门内,赤着一只脚站在院中,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烛火。
“诸位军爷!诸位军爷!”他见到这满屋的阵仗,声音不由发颤,脸上的肉随着说话一抖一抖的,尤其是马跃那身象征着军官身份的戎装:
“这是做什么啊?小老儿可是正经商人,每年该纳的税一个子儿不少,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马跃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误会?”马跃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刘员外,我们今晚来,为的是一桩绑票的案子。”
“你可认识这个黑脸?”
刘员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那跪在院中瑟瑟发抖的黑脸壮汉,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来。
马跃将他往地上一掼,抬手指向许明远,声如洪钟,震得后堂的窗纸嗡嗡作响:
“这位,是我们临洮军的神仙大人,鹰嘴沟一战以一人之力破三千六百敌军的许明远许郎君!”
“你倒好,竟敢买凶绑他的人,还想绑走苏家娘子?你以为你这条命,值几个钱?”
许明远?
那岂不是......
刘员外闻言白眼一翻,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马跃松开手,任由他像摊烂泥似的滑在地上。
“别让他死了。”许明远瞥了眼开口道:“还没谈呢。”
马跃一挥手,两个兵上前将刘员外架了起来。
有人从院中水缸里舀了瓢冷水,兜头泼在他脸上。
刘员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看见许明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吓得浑身筛糠一般。
“许爷!许爷饶命!”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头磕得咚咚响,额头上瞬间见了血:
“小老儿猪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窍,千不该万不该,求许爷看在小老儿一家老小的份上,给条活路!”
“刘记布行。”许明远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慢悠悠道,“我听说你在鄯州城经营了快二十年,铺面不小,库房里的货也不少。”
刘员外抬起头,满脸是血是泪,惶恐地看着他。
“你那些货,我全要了。”许明远道,“铺子也归我。”
“三日之内,把契书交到苏家。”
“至于你这一家人,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刘员外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还有另外两家。”许明远补了一句,“你替我去谈。”
“他们怎么做的,就怎么赔。”
“西市口的孙掌柜、南坊的赵东家,一人一间铺面,现钱各八百贯。”
“少一个子儿,我再来找你。”
许明远说完站起身来,也不看刘员外,只朝马跃偏了偏头。
马跃会意,上前一步,抬脚踏在刘员外面前的青砖地上,低头俯视着他:“听清了吗?”
“听……听清了……”刘员外趴在地上,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夹着哭腔。
“听清了最好。”马跃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朝身后那队骑兵一挥手,“收队!”
临洮军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行人出了刘家大宅,沿着长街朝军营方向走去。
苏奈瑶跟在许明远身旁,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拐过街角,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问:“你今日这么做,是为我出气吗?”
许明远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苏奈瑶也没再问,只是低着头,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马跃在前面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见这两人并肩而行,他也不催了,故意放慢步子,与身后那队骑兵拉开了几步距离。
快到军营时,马跃才轻咳一声,低声道:“许郎君,那事……”
“知道了。”许明远打断他,“办完了,回营吧。”
第142章 七万铁骑下石堡
马跃在前头带路,脚步迈得又大又急,甲片随着步伐哗哗响个不停。
许明远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苏奈瑶已在巷口被许明远安排人送回了苏府。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许明远偏头随意问道。
马跃干笑了两声:“节帅下令,召开全军军议,中军大帐里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一个了。”
许明远闻言眉梢一挑:“你们节帅点兵,点到我头上来了?我又不是你们陇右手底下的兵。”
马跃脸上那笑更僵了几分。
他当然听得出许明远话里那点揶揄,也当然不敢顺着往下接。
哥舒翰是节帅,是陇右之主,整个西北半壁的兵权都攥在他手里。
可眼前这位,可不是人。
马跃对此只能含混打着哈哈,委屈道:“牧之说笑了,你方才可是答应过我的,我这请不来你,回去可是要被军法处置的......”
许明远见他那样,对此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穿过长街,入了临洮军的中军大营。
营门外的守卫远远看见马跃,又看见他身旁的许明远,互相对了个眼色,便慌忙让开了路。
火把的光从辕门两侧斜照下来,将许明远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一进营,整个军中仿佛都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古怪的静。
明明有风声,有火把的噼啪声,有战马在远处打响鼻的声音,可许明远走过时,四周的人声却像被人堵住了似的。
先是近处的几个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接着远处的人也纷纷转过头来。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一根根地往他身上缠。
一个年轻士卒手里还攥着磨石,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许明远从面前走过,嘴巴微张,连磨石上的水顺着手腕淌进袖口都浑然不觉。
他身旁那个老兵也差不多,只不过反应更快些,在许明远走近时猛地拽了拽那年轻士卒的胳膊,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两步,让出路来。
许明远走过时,还能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
“就他……就他。”
“嘘!闭嘴!”
“我滴个天,真人比传的还年轻!”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风送进他耳朵里。
可许明远如今的耳力,营中哪一句压着的私语能逃得过他?
许明远只当没听见,目不斜视地朝中军大帐走去。
越往大帐走,围过来的人便越多。
等他走到大帐前十来步时,路两旁已经挤满了兵士。
但却没有一人敢上前搭话,也没有人敢挡路,只是拿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他,眼神炙热得能把人燎着。
许明远甚至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还有几道粗重的呼吸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亢奋。
马跃低声骂了句:“都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这话若是平时,多少能管点用。
可这一回,那些兵士只是象征性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仍旧牢牢粘在许明远身上,像一群终于得见真神的香客。
对此,马跃也不再撵了。
这些人的心思他自是清楚,别说这些小卒,就是他自己头一回见许明远出手时,不也是这副德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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