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87节

　　七万人齐声高呼。

　　“破城！破城！破城！”

　　那声音像山崩，像海啸，像大地裂开。

　　震得林中的鸟雀惊飞而起，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直落，震得天空都像要碎开。

　　无数面旌旗同时翻卷，无数把刀枪同时高举，剑光与枪尖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像一条怒浪翻涌的钢铁之河。

　　许明远骑在马上，夹在这片沸腾的声浪之中。

　　周围的兵士们涨红了脸，张大了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他却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将黑马的缰绳在掌心轻轻一勒。

　　随着大军开拔。

　　七万人，分作前中后三军，像一条长龙，缓缓碾过鄯州城外的荒原，朝石堡城的方向而去。

　　战马的铁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步兵们的脚步声汇成一片，像远雷在脚下滚涌。

　　那声音传出去极远，连数十里外的吐蕃斥候，怕都要伏在草丛里，为这铺天盖地的声势而心惊。

　　许明远走在队伍中段，前后左右都是疾步前行的甲士。

　　刀甲相碰的叮当声、脚步踏地的轰隆声、军官们压低嗓子的呵斥声，还有身后不知道哪一队兵士压抑着的兴奋低语，全都搅在一起，灌进他的耳朵里。

　　许明远听着身后有人在低声议论。

　　“你们说，许神君什么时候出手？”

　　“这还用出手？石堡城那些吐蕃土狗，一听见他名号，怕是连夜开城门投降。”

　　“你别瞎说！许神君说了，让咱们正常打。”

　　“他说会出手，那就一定会出手。”

　　“就是！都好好打！别给许神君丢人！”

　　许明远听着这些话，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一路向着石堡城，入眼皆是甲胄与刀枪。

　　风里是铁锈、尘土与战马的味道。

　　头顶的太阳升起来了，照着满山遍野的旌旗与铁甲，亮得刺眼。

第143章 初战，夏日春梦

　　大军开拔的声势，从鄯州城外一直滚到三十里外。

　　官道上全是人。

　　前排步兵的靴底把黄土踩得稀烂，后排再踩上去，路面便成了浆。

　　旗杆与长矛如林般晃动，甲片相撞的叮当声连成一片，像一条铁河在缓缓流淌。

　　沿途的村子早得了消息，家家闭户，偶有几个胆大的孩子从土墙后探出半个脑袋，被那望不到头的军阵吓得缩了回去。

　　道旁的行商纷纷将骡马赶到路边，背贴着道旁的树木站着，等大军通过。

　　有人数着旗号，越数声音越小，最后干脆闭了嘴，只拿眼珠子追着那一眼望不见尾的队伍看。

　　许明远骑着黑马走在队伍中段。

　　两旁的兵士不时拿眼瞟他，又飞快地移开。

　　偶尔有裨将纵马从旁经过，远远见了他，马速便不自觉地慢下来，在马上微微躬身，待他过去才重新催马。

　　队伍行了约莫两个多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三骑快马从西北方向奔来，马背上的骑手伏得极低，背上的皮甲满是泥点，其中一人肩头还插着半截断箭，鲜血把整条袖子都浸成了暗红色。

　　前军的斥候校尉迎上去，接了马缰，那三骑中为首一人翻身下马，脚刚沾地便是一个踉跄，被旁边两个兵扶住，半架半拖地带到了中军。

　　“报！”

　　那斥候嗓门嘶哑，额上青筋暴起。

　　“禀节帅！石堡城斥候队，今日凌晨出城三十里巡弋，撞上了吐蕃援军的前锋！”

　　“约莫万骑，打着吐蕃王旗，正朝石堡城方向开进！另有三军在后方跟进，总数不下十万！”

　　中军气氛骤然一紧。

　　哥舒翰骑在马上，面色未变，只偏了偏头：“再探。”

　　那斥候还想说什么，被两个兵架了下去。

　　他肩头的断箭被人拔出来时，血涌得又急又猛。

　　那校尉拿了块布死死按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田梁丘与赵从质并骑走在哥舒翰身后不远处。

　　两人听完斥候的禀报，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赵从质脸上的汗又冒了出来，他抬袖擦了一把，袖口在额上蹭下一片黄灰。

　　田梁丘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缰绳。

　　赞普死了。

　　按常理，吐蕃该乱成一锅粥才对。

　　各大贵族争权，各部族离析，哪里还顾得上来救石堡城？

　　可听斥候这说法，吐蕃竟然没乱？

　　并未迅速做出了反应。

　　赵从质压着嗓子道：“你说，咱们是不是算漏了什么？”

　　田梁丘没接话，只低低“嗯”了一声。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大军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前锋部队抵达了距石堡城二十里处的一个靠山依林的缓坡。

　　哥舒翰下令扎营。

　　七万大军如潮水般散开，按各自的营属划地结寨。

　　伐木声、钉桩声、铁锹翻土的闷响混成一片。

　　不过半个时辰，一座座营帐便从荒地上冒了出来。

　　炊烟升起，在夕阳下连成一片淡青色的雾带。

　　中军大帐设在最高处，站在帐前能望见远处石堡城的方向。

　　许明远跟着哥舒翰登上了坡顶。

　　夕阳从西边斜射过来，将整片山川都镀上了一层红金。

　　远处天尽头，一道黑黝黝的山脊横亘在大地上，像一条蛰伏的巨蟒。

　　石堡城便在那山脊的东端，三面临崖，只有西面一条窄道与外界相通。

　　“看。”哥舒翰朝那座城的方向指了指，“就便是拿人命堆出来的石堡城。”

　　许明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石堡城被山崖半围，城墙沿崖而建，与山势浑然一体。

　　那道通向西面的窄道约有百余丈长，两侧是陡坡，坡上乱石嶙峋。

　　若要从这条道攻城，人再多，也只能一波波地往里填。

　　七万大军到了这里，能同时投入攻城的兵力不过两三千。

　　守军只需在城头投放滚木巨石，以及搭好弓箭，可以说来多少死多少。

　　“所以这一仗，真正要打的不是城，是援军。”哥舒翰解释道：

　　“只有先把吐蕃援军打垮，石堡城孤立无援，才有破城的机会。”

　　“若打不垮援军，咱们这七万人就会被夹在石堡城与吐蕃大军之间，进退不得。”

　　许明远闻言没有搭话。

　　他望着那座天险之城，目光平静。

　　哥舒翰转头看了许明远一眼。

　　哥舒翰之所以拉着他说这些，是想借此打开话题，从而得到他的协助，从而换取最大的战果缩小战损。

　　但是考虑到三日前，许明远在军帐已经给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是逼他可能会适得其反。

　　这是久居高位者一贯的毛病。

　　眼下哥舒翰早已在心里将他放在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