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94节

　　“鹰嘴沟之战，若非许明远出手，他们根本不会溃。”

　　“因为那些人都说，苯教圣子现世了，他们的神是真的，所以他们不怕死。”

　　帐中安静了一瞬。

　　哥舒翰抬头面色沉重道：“你是说，那个在吐蕃王廷杀赞普的人，是真的？”

　　众人闻言这才纷纷想起这茬。

　　起先他们都以为是吐蕃贵族政变夺权发动的借口。

　　眼下在有了许明远这个不寻常的存在后，或许吐蕃那边也是真的。

　　“女儿没亲眼见过。”哥舒云道：

　　“但俘虏们众口一词，从吐蕃眼下非但没乱，反而比之前士气更加高昂来看。”

　　“恐怕眼下吐蕃那边的所有兵都信，天命在吐蕃。”

　　哥舒翰闻言沉默良久，这才道：“行，都散了吧，今日先行休整再说。”

　　众将闻言退出大帐。

　　哥舒翰开口将哥舒云单独留了下来。

　　“云娘，你待会去问问许许明远，这仗该怎么打，特别是关于吐蕃那边的事。”

　　“若他肯开口，我就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哥舒云应声退出大帐。

第145章 再战

　　哥舒云出了中军大帐，夏风迎面扑来，将她浑身上下的血腥气又翻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从嗓子眼一直辣到肺里。

　　甲片上的血已经干了大半，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每一次迈步都像有无数只小刀在皮肉上刮。

　　哥舒云心里清楚，义父为何要她去问许明远。

　　此战表面上看，唐军阵斩三千，自损两千一，似乎还占了些便宜。

　　但这笔账不能这么算。

　　吐蕃的人命不值钱。他们的兵是大批大批征来的，弓箭不行甲胄不行，十个里死三个，剩下的照样往前冲。

　　可陇右军不同。

　　大唐自行募兵制，每一个兵都是真金白银喂出来的。

　　入伍要验身，训练要好几年，甲胄要配全，军饷粮草按月拨给。

　　这些人死一个便少一个，阵亡的两千多人，往后再想补回来，需得多少年，多少贯钱？

　　更别说今日是己方鸣金收兵。

　　在战场上，先收兵的那一方，往往是先撑不下去的那一方。

　　兵士们或许在阵前杀得兴起，顾不上去品这其中滋味。

　　可等回了营，往地上一坐，回过味来，便知道了。

　　原来咱们这么多人，竟也被打得先退了。

　　这念头像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平日里大多时候，可都是他们把吐蕃人打得先收兵。

　　今日风水轮流转，换做是谁也接受不了。

　　她一面想着，一面朝许明远的营帐走着。

　　刚走出不过二十步，一直关注这外头动静，正包扎着伤口的马跃当即起身向前。

　　“少将军。”

　　哥舒云转过头去。

　　只见马跃半边身子用布条缠着，布条上还渗着血，底下的甲片胡乱地挂着，有几片已经翻了过来。

　　他身后一个军医正急得直跺脚，手里还攥着半卷没缠完的纱布。

　　“你伤成这样，还跑出来做什么。”哥舒云皱了下眉。

　　“一点小伤，不碍事。”马跃咧了咧嘴，笑得有些发苦低声道：

　　“少将军，节帅那边怎么说？”

　　“方才从阵上下来的时候，我听着有好些兵在嘀咕，说吐蕃人今日跟换了个人似的。”

　　“咱们平日里打他们，跟赶羊似的。今儿个倒好，反过来了。”

　　哥舒云闻言沉默了一瞬。

　　营中四处都有兵士围坐着，三三两两地低声说话。

　　光照投下的阴影映在他们脸上，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保养着兵刃，谁也没有往日的笑模样。

　　偶尔有一两句高亢的声音从人群中飘出来，又很快被旁边的人压下去。

　　那些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打了胜仗的人不该有这种憋闷。

　　“你先回去，把伤处理好。”哥舒云收回目光：

　　“处理好后，代我去看一看那些受伤的骑兵。我这边还有要紧事。”

　　马跃本还想说什么，见哥舒云脸色难看，到底没再多嘴。

　　他朝哥舒云用力点了下头：“少将军放心，骑兵那边的弟兄，我一个一个去看。”

　　“你忙你的。”

　　哥舒云没再说话，转身继续朝前走。

　　许明远的营帐搭在中军偏东的一处高地上。

　　哥舒云走到帐前，抬手掀帘而入。

　　许明远正盘腿坐在帐中的毯子上，面前搁着一只半空的酒囊。

　　抬眼见她进来，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肩头，又滑到小臂上那团渗血的布条上：“坐。”

　　哥舒云在他对面盘腿坐下。

　　身子一落下去，后肩的伤口被牵动，她眉心轻皱，又迅速舒展开来。

　　“看来伤得不轻。”许明远见状道。

　　“小伤而已。”哥舒云满不在乎道：

　　“又没伤到骨头。”

　　许明远没接话，只站起身，走到帐角取了一只药箱，又端了盆清水过来。

　　“先把甲卸了。”

　　哥舒云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许明远已经蹲下身去，伸手去解她肩甲上的皮带。

　　他的手指很稳，指腹贴在她冰凉的甲片上，动作又轻又慢。

　　随着皮扣一个一个地松开，肩甲卸下来，胸甲卸下来，甲片与甲片碰撞时发出金属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哥舒云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甲卸尽了。

　　她身上只剩一件被血浸透的内衬。

　　那内衬原本就薄，如今被血和汗黏在身上，将底下的线条裹得清清楚楚。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将衣料染成深红。

　　哥舒云别开视线，不去看许明远的脸。

　　白日里在战场上她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坐在这安静的帐中，倒生出一种后知后觉的羞意来。

　　许明远却没看那些。

　　他拧了条湿布，先替她将脸上的血泥一点点擦去。

　　动作很慢，力道不轻不重。

　　哥舒云僵着身子坐了片刻，见他一言不发，脸色也平淡得紧，那点羞意才慢慢消下去，整个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抬手。”许明远抬了抬下巴道。

　　哥舒云将那只没伤的手抬起来。

　　许明远将她的内衬从下摆处慢慢卷上去，整个脱下。

　　在失去束缚后，那白团不禁凭空弹了弹，暴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