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96节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哥舒翰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前，朝外头望了望天色：

　　“传令下去，全军整装，午后再次出击。”

　　哥舒云面色担忧道：“是否再等一夜，让将士们喘口气？”

　　“不必。”哥舒翰抬手道：

　　“今日初战，将士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憋着一股劲。”

　　“若再拖，这股劲便散了，不如趁他还热着，再打一场。”

　　“你先下去休息吧。”

　　哥舒云只得抱拳领命，退出了大帐。

　　军令很快传遍了整座大营。

　　各处营帐前，原本还在裹伤，擦刀，埋头吃军粮的兵士们纷纷站了起来。

　　有些兵才刚把甲卸了，这会儿又得重新一件件套上去。

　　系带子的时候，不少人嘴里都嘀嘀咕咕的。

　　“怎么回事？上午才打完，下午又打？”

　　“真不让人喘口气了。”

　　“别是让咱们去填第二阵吧？我听说前军伤得不轻，好些人腿脚都没了，这还怎么打……”

　　“闭嘴！上头既然下了军令，便别那么多话！”

　　很快在听到集结的号角声响起时，那些嘀咕声便低了下去。

　　都是当兵吃粮的人，牢骚归牢骚，军令下来了，便得动。

　　甲片碰撞声，刀鞘拍打声，战马被牵出厩门时的响鼻声，混在一起。

　　在午后惨白的日头下响成一片。

　　一万五千人重新集结完毕。

　　还是原先那片校场。

　　只是这回的兵换了一批，站齐排列站着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出太多疲态。

　　哥舒翰从点将台上望下去，目光缓缓扫过大军，沉吟片刻后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

　　“今儿上午，咱们打了场硬仗。”

　　“有人受了伤，有人倒下了，有人连尸首还没抬回来。”

　　“你们心里头窝着火，觉着这一仗打得憋屈，我也憋屈。”

　　哥舒翰扫过眼前眼前的大军，停顿片刻：

　　“但是我今天要告诉你们！”

　　“上午那一仗，不过是摸一摸他们的底！”

　　“如今底摸清了，我便给你们派来了一位你们日思夜想的人。”

　　哥舒翰猛地将手往台下一指。

　　“今日随军出阵的，除了张守瑜将军，少将军，还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齐刷刷望向后方。

　　只见一匹黑马正从远处踱来。

　　马背上的人未着甲，一身玄色常服。

　　逆着日光，众人一时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脸。

　　但已经有那眼尖的，认出了那匹马，认出了那身形，甚至认出了那走马时特有的散漫姿态。

　　“是许神君！”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那一声像掉进干草堆里的火星。

　　大军极短的静了一瞬，接着便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那些原本还有些萎靡的兵士们，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壶滚水，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有人踮起脚往前挤，有人张大了嘴忘了合上，还有人不知为什么，竟然红了眼眶。

　　“许神君要跟我们一起出阵？”

　　“我就说！我就说节帅不会让咱们白打上午那场！”

　　“有神君在，那还打个屁？他们多少个圣子都白搭！”

　　“神君！神君！”

　　人群中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往高处涌。

　　那些方才还在嘀咕着“为什么又要打”的兵，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他们不是怕死了，而是有了主心骨。

　　一个兵可以不怕死，但若没有主心骨，这股子劲总归难持久。

　　如今主心骨来了，还骑在马上，就那么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过来。

　　那点憋屈，那点彷徨，此刻全化作了更凶更野的战意。

　　许明远策马走到哥舒云身旁，勒住缰绳。

　　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石堡城的方向。

　　日光亮得刺眼，那山口在一片白亮中只现出个模糊的轮廓。

　　许明远偏头对哥舒云道：“走吧。”

　　哥舒云点头，手中弯刀出鞘，刀尖斜指向前。

　　“全军进发！”

　　一万五千人，如一道玄色的洪流，轰然开拔。

第146章 押注加码，准备梭哈

　　一万五千人从营门中开出来，分作三路。

　　原本从西面山口灌进来的山风，都被身后大营中涌出的声浪给冲散了。

　　一万五千人同时开拔，脚步与马蹄将午后燥热的地面重新踩得滚烫。

　　大军缓缓碾过上午那场血战留下的焦土，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暗红色的湿气，踩上去黏腻而沉重。

　　前军由张守瑜领着，清一色的刀盾手与陌刀手，甲片在日头下白得晃眼。

　　左右两翼各四千骑，马蹄卷起的黄土像两条黄龙，贴着地面翻滚。

　　哥舒云在右翼最前，许明远就在她身侧。

　　中军压后，步骑交错，旌旗如林。

　　这动静，隔着一片荒原，吐蕃大营那边看得清清楚楚。

　　营前土垒上的哨兵最先叫了起来。

　　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号角声，从营门一路传到中军深处。

　　那些正在帐外磨刀饮马的吐蕃兵，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伸长了脖子朝东面望。

　　黄尘已起了，黑压压的人影正从远处漫过来。

　　一名传令兵从营门方向疾奔而入，光脚踩着碎石子路，朝中军大帐直冲过去。

　　吐蕃中军大帐中，笑声正盛。

　　帐内横七竖八地坐着十几名将领，大多是身披重甲的壮汉，甲片半卸，露出底下被汗浸透的皮袍。

　　显然还没从先前那场初战得胜的兴头过去。

　　一个满脸油汗的将领正抓着半条烤羊腿大嚼，油脂顺着他粗壮的指头往下滴。

　　他旁边的人更豪横，将马奶酒往嘴里一倒，抹了把嘴，哈哈大笑：

　　“痛快！真是痛快！”

　　“今日这一仗，咱们儿郎可给那些大唐崽子们好好上了一课！打得他们是屁滚尿流！”

　　“你们是没瞧见他们后撤那阵仗，盾牌都不要了，就往回跑。”

　　“若不是那哥舒老儿的后军压着，我早带人追进他们大营里去了！”

　　“说的是！”对面一个络腮胡子将领拍着大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