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19节
哥舒翰苦笑着摇了摇头:“云娘,我大唐自万国来朝之后,若再传出个九重天上仙临凡,一人独破吐蕃数万,孤身叫开石堡城,这自然是桩美谈。”
“可你想过没有,这美谈之后,会引出什么?”
哥舒云没说话,只望着他。
“方才你不过听见阿郎多问了几句,便急着替他说话,怕我生事。”
哥舒翰自嘲道:“连你都会往那处想,那长安城里那位呢?”
“他坐拥天下,最怕的是什么?是有人分他的权,撼他的位。”
“恋栈权力,这些年他如何用李林甫对付自己子嗣,你看得也不少。”
“如今陇右冒出一个许明远,不居官,不领职,却能让三军跪拜,满城称颂,连我这节度使都压不住他的风头。”
“你说他能睡得安稳?”
哥舒云闻言心里顺着细细琢磨一番,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道:“那我们此番将许郎从奏报中剔除?”
哥舒翰被她这关心则乱的荒唐想法给逗笑了:
“没用的,若只是我陇右一地或许还能遮掩。”
“可此番四镇联军,河西、朔方的人都亲眼见着,这消息如何还压得住?”
“怕是我们还未到鄯州,往长安的密报已经过了潼关了。”
第157章 奏报九重天,贺圣人我大唐武圣临凡了!
长安城外,天色还渐明,远处的天际还染着一抹淡青色的灰。
微凉的晨露悬挂在官道两侧的嫩叶上摇晃。
“踢踏踢踏!”
随着一阵疾驰的马蹄快速经过,践踏带起的造成的动静将露珠震落。
杨钊整个人摇摇欲坠,下肢麻木地夹住马腹,右手马鞭无力低垂着,左手耷拉着缰绳。
眼下他面色憔悴,眼皮困顿,任由清晨的凉风轻抚过脸颊,然而依旧无法让他此刻混沌的大脑带来一丝清明,一双眸子睁了又闭,闭了又睁,看上去劳累至极。
座下那匹刚在上个驿站换了一天不到的好马,此刻更是满嘴白沫,被风吹得悬挂在两边风干成型。
而他身后随行的数名亲信随从也正咬牙死跟着,一个个脸色灰白,额角渗着一层冷汗,衣领颜色深邃。
即便长途赶路被夜风吹得头疼,然而身子不断冒出的汗珠还是将其湿透,沾满了灰尘。
这近三日以来,他们除了要高强度赶路,还要时刻提防着四周异动,精力加体力上的双重折磨,饶是他们一个个乃从军多年的精锐,依旧有些难顶。
然而一个个却强撑着坐直身子,手上马鞭不时朝马臀上抽,谁也不敢掉队。
杨钊则更不好受。
这三天他总共加起来都没睡足几个时辰,大腿内侧早已被马鞍磨得烂掉,连痂都结不好,垫着的软巾早已被脓血渗透。
虽说他早年也从过军,但这么多年的快活风月,早已把他的意志消磨了个干净,可他却还是一刻也不敢停。
顺着官道过了一处石桥,转而转上一处高坡,长安城的轮廓从晨曦的薄雾中渐渐浮出。
杨钊强撑着睁开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望着远处那雄伟壮丽的长安城,以及明德门灰青色的城楼,隔着薄雾,像是一头渐渐苏醒的巨兽。
巍峨的城墙向着两翼伸去,一眼望不到边,隐隐还能听到城里传来的晨钟声,悠扬无比。
再往前,下方官道上的车马也随之渐多了起来。
有挑担背箩的平民,也有从四方聚来赶着马车的官吏富人……
更有从遥远西域而来的胡商,牵着一连串骆驼队,驼铃声左右摇晃着叮当作响。
杨钊困顿的精神头被强行注入了一记清明,疲惫的眉眼中泛着精光,下意识挺着了些腰杆。
终于,在辛劳了几日后终于赶回了长安。
鄯州再好,也不是长安。
他在鄯州待得这一个多月,也就刚去那会遇到许明远这一妙人,才给他带来了些乐趣。
后面他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连喝酒都提不起什么劲。
边城那满城的风沙,同彪悍的民风着实同他合不来,到后面仿佛连那些个女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马粪味。
相比起长安,那哪是人待的地方?
若不是为了手底下的差事,若不是想在圣人跟前更进一步,谁会愿意离开纸醉金迷的长安跑到那鬼地方去喝西北风。
如今好了,他堂堂大唐国舅总算是又回到了他忠诚的长安城。
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能震动整个长安的消息。
此番合四镇雄兵对吐蕃开战,无疑是天宝自开年以来最大的事。
自圣人为此不惜拿下王忠嗣也要把石堡拿下,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圣人的心思?
如今这仗不仅赢了,还是以最小的代价收获了如此战果。
数万俘虏,一座雄城,一日而下。待这一消息在朝会中乍现,整个大唐都要为之一震。
更何况还有那个男人……
不,是武圣!
而作为第一个把这等吉兆送到圣人面前的他,必然会随着这一桩大功一起被载入史书。
一想到这,杨钊只觉得大腿上的伤势也不那么疼了。
后腰那根沉重如铁的脊背也轻了几分。
杨钊偏过头去,冲着身旁以及后面的亲信喊道:
“马上便到长安了,都给爷再撑一下,待进了城后,人人皆有重赏!”
“到时山珍酒肉管你们吃个够,坊里的小娘子们让你们挑到腿软!”
随行几人闻言皆露出一口白牙,脸上堆满了谄媚同感激的笑容。
“多谢国舅爷恩典!”
马蹄声急。
长安城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随着晨钟奏响,坊门次第而开。
朱雀大街笔直伸向远方,宽敞无比,可供并排几十匹马车通行。
路面上被压实的青石板早被扫得干干净净,就连两旁的水沟都没有流出异味。
街道两侧的坊墙高耸整齐,墙后是层层叠叠的屋脊。
商人们正把这天底下琳琅满目的货物一样样摆出,酒肆的幌旗也挂了出来,茶棚里的热气漫到街上,烟雾蒸腾。
更有几个昆仑奴抬着一翁翁荔枝从街角转出掀开,上面还能看到翠绿的叶子,水珠覆盖在叶间。
而大唐皇城便在那朱雀大街尽头。
那宫墙又高又厚,墙头上覆盖着琉璃瓦,被晨光一照,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宫门两侧,金吾卫的亲兵执戟而立,清一色的甲片雪亮。
一个个一米八九的大高个,皆是相貌堂堂,站得挺拔如松。
皇城侧门处,早已聚满了早起穿着绿绯紫不同长袍的文武官员。
此刻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而经他们随口讨论的,或许在待会朝会后便会成为发往大唐各地的文书国策。
而身为百官之首的李林甫自然也在。
眼下他被朝堂诸公团团簇拥着,站在最靠近宫门口的地方,背挺得笔直。
即便是一位七十多岁高龄的人了,然而那身紫袍穿在身上却仍熨帖得一丝不苟。
满头白发用玉簪束着,没有半根散乱。
两颊上的肉早已消了下去,而那眼皮虽半耷着,像是还没睡醒。
可偶尔一抬,却透着久居高位的威压,直教人后脊发凉。
几位李党官员凑了过去,躬着腰俯首同他汇报着自身掌握的近况。
李林甫听着,嘴角始终没有蠕动片刻,只偶尔点下头,嗯上一声,算是知晓。
身底下人便像是得了天大的脸面,退开时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陈希烈则是站在李林甫一旁微微靠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不一会,随着宫门大开。
伴随着两名内侍尖锐的嗓音传来,百官忙整了整衣冠,严格按照品级实权的划分鱼贯而入。
李林甫则是走在最前头,对于这条他走过无数遍的权路,步子不急不慢,如同像是在自家府里散步。
进了含元殿,在这座大唐最高权力殿堂中,诸公皆满面肃穆,举止形态不敢有半点马虎。
殿内烛火通明,将藻井上的蟠龙照得金鳞煌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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