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24节
三妻四妾,开枝散叶,那是人家大唐的传统美德。
他既然来了,又怎么好跟这世道对着干。
不过,许明远心里对此还是有杆秤的。
那些个与他亲近的女人,在他这儿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金柳伊那人,生得极好,花样多放得开,也最会伺候人。
可许明远心里清楚,她那些甜糯娇软,有一大半是从小被刻意打磨出来的。
她待他,有真心,可那真心是从前半点不由己的日子里逼出来的,带着点献媚与讨好的意味。
所以那一回她与小桃闹起来,许明远连想都没想,便站在了小桃那边。
金柳伊于他,更像一个极合心意的玩物。
他喜欢她的身子,也喜欢她那些大胆花俏的巧思。
可若有一日真要他舍了谁,金柳伊大概是最先被舍掉的那一个。
小桃却不一样。
那是他刚到大唐时,第一个真正收进屋里的人。
她待他,有几分是婢女对主家的顺服,可更多的是真心实意。
那姑娘从没嫌弃过他。
他还是个一文不名的白身时,她便跟着他了。
平日里替他缝补浆洗,夜里替他暖被铺床。
有吃的紧着他,有难处自己担着。
后来他渐渐起来了,她也没跟那些眼皮子浅的人一样,成日里要东要西。
她想要的,不过是许明远平平安安,闲下来时能同她说几句话。
许明远有时候看着她,竟真觉得有点患难夫妻的意思。
若说他这辈子还能信谁,小桃大约能占一个。
那是他在这世上,头一个觉着可以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也算是圆了他心里找到一个贤妻良母的梦。
哥舒云又是另一番模样。
这女人生来骄傲,又是军中长大,身上总带着股子居高临下的劲。
头一回见面,许明远便不喜欢她那种明明有求于人还偏要摆出施恩架势的模样。
后来相处多了,他才渐渐瞧出这女人骨子里其实烈得很,也傻得很。
她护短,认死理,一旦认准了谁,便掏心掏肺地待人家。
白日里在下属面前冷冰冰,到了他跟前,那点外强中干的架子根本经不起他一逗。
许明远有时候也觉得有趣,像驯了一匹谁都摸不得的烈马。
夜里到了他床上,那副又羞又逞强的样儿,同金柳伊那种明着来的媚态也算是各有各的滋味。
可若真论起来,她在许明远心里的位置,还是比赵嫣然差了一大截。
说来也怪。
她如今在这鄯州城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连哥舒翰见了他,都要先堆三分笑,低头当狗。
可许明远心里最在乎的,始终是那个当初在他一文不名时,不曾低看过他一眼的人。
赵嫣然便算一个。
那时候的许明远,连赵家大门都进不去。
若不是赵嫣然使人递了帖子,他连那场寿宴的门槛都摸不着。
后来她私下里替他张罗,从未因为他没有功名在身便轻慢半分。
这份情意,许明远嘴上不提,心里却记着。
要知道当时以赵嫣然身为鄯州最大望族的嫡女身份,与他的差距可谓是有云泥之别、
他总觉着赵嫣然与他是一路人。
这姑娘面上温温软软,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她知道什么该进,什么该退,也从不同他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性子。
这样的性子若放在前世,大约是最适合一道过日子的那种。
也最接近他初上大学时的初恋。
在还未出社会的情况下,不谈有钱没钱,只有一腔毫无保留的赤爱。
想到这,许明远又看了赵嫣然一眼。
此刻她正低着头,细白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划着。
那淡紫薄衫的袖口滑下来一截,露出手腕上一条的金丝镯子。
风吹得她鬓边几缕碎发轻轻荡着,像淡烟扫在颊边。
午后的光从葡萄叶间漏下来,照得她半截颈子白得像雪。
“你这一路,可莫要嫌我烦。”赵嫣然则是抬头笑着看他,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可不比你会骑马,到时若走不动了,你可别不准我坐着歇息。”
许明远笑道:“那还不容易,你坐我身上,我环着你不就行了。”
赵嫣然面露为难,又带着一抹红:“啊?这不好吧,这么多人看着,算了算了!”
两人又坐了一阵,聊了些路上要带的东西。
赵嫣然并没有因许明远如今一人大破吐蕃,被鄯州捧上神坛而有所变化,还是同以前一样。
全程也没有主动提起此事,这让许明远心中少了许多压力。
待日头又偏了些,赵嫣然才站起身来。
她还要去苏奈瑶那儿一趟。
这几日她忙着战后善后,苏奈瑶约了她几次,她都推了。
今日若再不去,那丫头怕是要寻上门来。
“那我先走了。”赵嫣然道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几时动身,差人告诉我一声。”
许明远道:“不急,哥舒翰那边还没定下日子,况且你情报不应该更灵一些吗?”
“也对奥!”赵嫣然点了点头,转身往月洞门走。
许明远却赶忙叫住了她:“等等。”
赵嫣然回头:“怎么了?”
许明远已经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她跟前。
他比赵嫣然高出大半个头,一站近,那影子便像一道笼下来的云,将赵嫣然整个人都罩住了。
赵嫣然不知他为何叫住自己,只仰起脸来看他。
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里又清又亮,像两汪清泉。
赵嫣然下意识觉得这人又要说什么不正经的话,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小半步。
许明远望着她开口道:“我这么大方放你离开,是不是得给点补偿?”
赵嫣然疑惑问道:“什么补偿?”
许明远没说话,只低头看着她。
风从月洞门那边吹过来,带着些石榴花将谢未谢的淡香。
赵嫣然的心跳无端快了起来。
她忽然有些后悔方才说什么补偿不补偿的,这不是默认可以给吗?
许郎这人惯会顺杆爬。
他若真说些什么,该怎么办?
“闭上眼睛。”许明远抬了抬下巴。
赵嫣然一怔:“做什么?”
“给你样东西。”
“你骗人。”赵嫣然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已经半信半疑地往下垂了垂。
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闭上了眼。
随着眼前暗下来后,旁的知觉便格外清晰起来。
赵嫣然听见风穿过葡萄叶的沙沙声,听见前方传来的呼吸声,听见自己心口那一下比一下更急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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