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26节

　　即便正要有什么事，只她一个，许明远也能抽出手脚来。

　　许明远抽出手臂想要起身，却惊醒了小桃。

　　她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见许明远坐起身来，轻声问道：

　　“二郎这是要出发了？”

　　她说着便要起身。

　　那头金柳伊却也被这点动静弄醒，从许明远肩窝里仰起脸来，眼睛半睁半闭，声音又软又黏：

　　“这天还早呢，再呆一会嘛！”

　　她一边说，一边将腿又往上缠了缠，活像条没骨头的蛇。

　　许明远只道：“嗯，时辰也不早了，别叫旁人等久了，我自己收拾收拾变行。”

　　这话一落，两人都彻底醒了。

　　小桃连忙坐起身来，乌发乱蓬蓬地铺了一背，衬得整个人越发白。

　　她光着脚踩到地上，先给许明远倒了杯温水，又去柜里取他今日要穿的衣裳。

　　金柳伊则慢悠悠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那身薄薄的纱衣早已遮不住什么，她也不在意，只用指尖勾了勾散到胸前的发丝，朝许明远道：

　　“许郎这一走，也不知几时回来，奴同桃姐姐待在家里，心里可要空落落的了。”

　　许明远正由着小桃替他系衣带，闻言斜了她一眼：“又不是不回来，你们好好在家呆着便是。”

　　金柳伊撅了撅嘴，上前从后头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

　　“许郎，带奴去吧，奴不想离你那么远。”

　　“这一路山长水远的，奴还能给你暖暖床、按按肩。”

　　“若你嫌奴多事，奴就远远跟着，再不济扮成个小厮也行，绝不给你添乱。”

　　她说得又软又急，像是怕被他丢下。

　　小桃也偏过头来，虽不说话，眼神里却全是期盼。

　　她到底不像金柳伊那般敢说，只拿一双眼睛望着许明远，那目光湿漉漉的，像只即将被留在家中的小猫。

　　许明远没回头，只拍了拍金柳伊环在他腰间的手道：

　　“这回不能带你们，路上人多眼杂，我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你们都在鄯州好好呆着，替我把家看紧了，尤其你……”

　　许明远在金柳伊手上捏了一下，“别趁我不在便欺负你桃姐姐。”

　　金柳伊“哎呀”了一声：“许郎说的什么话，奴哪会欺负桃姐姐，奴恨不得把桃姐姐供起来呢。”

　　许明远没有理会她，只整好衣袍，在床沿坐下，朝小桃招了招手。

　　小桃走过去，被他拉着坐在他身侧。

　　许明远问道：“小桃，我问你个事。”

　　小桃抬头看他：“二郎说。”

　　“若叫你选，皇后与贵妃，你想当哪个？”

　　小桃先是一怔，随即摇了摇头道：

　　“二郎今日怎么问这个，我哪想过这些沾不着边的事。”

　　小桃顿了顿，见许明远不似玩笑，才认真想了想低声道：“不过若非要我选……我会选贵妃。”

　　许明远疑惑道：“为何？”

　　“皇后乃一国之母，要管得太多，我出身这样低，又没什么见识，那位置太高，坐上去只怕连觉都睡不踏实。”

　　“贵妃便不同，即便被人看着，那也是妾，不是妻。”

　　“若有了什么事，也轮不到我担。”

　　小桃说着，又补了一句，“不过那些我都不感兴趣，只希望能安安心心待在二郎身边，便比什么都强。”

　　许明远听罢，忽然笑了。

　　他原以为她会选皇后。

　　那位置虽险，到底尊贵。

　　可小桃还是小桃，她不贪。

　　也正因不贪，才叫她成了他心里那个与旁人不同的。

　　“你倒会想耍懒。”许明远笑道。

　　“还不是跟在二郎身边久了，学会了些。”小桃小声应道。

　　金柳伊在一旁听着，垂下眼去。

　　她自然听懂了许明远那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分明是在问小桃，日后他许明远到了那个位置，她要站在哪一边。

　　金柳伊心里不是不惊。

　　可那惊却只闪了一下，便被别样的情绪按了下去。

　　她是在吐蕃王宫里活下来的人，太知道权势是什么模样。

　　她的男人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一句话开了一座城。

　　这样的人，早晚有天会坐在比含元殿更高的地方。

　　而许明远又是那种容不得她人质疑，要顺着他的性子。

　　金柳伊自然不会傻到因许明远没问她便闹情绪。

　　更何况地不地位的，她并不在乎。

　　要不当初在吐蕃她就不会求着许明远带她离开。

　　她只希望能够一直呆在许明远身边伺候着，身边有个热乎人便就够了。

　　“许郎，奴不想当什么皇后，也不想当贵妃，奴只要能一直跟在你身边，哪怕只是给你铺床叠被，也甘愿。”

　　许明远笑着撸了撸她头顶发梢：“好啦，下回若在出远门便带上你，只是这回就别想了。”

　　许明远刚说完，就在这时外头有婢女来报：“阿郎，赵家娘子已在角门外等着了。”

　　许明远应了声：“嗯知道了。”

　　许明远站起身来。

　　小桃和金柳伊连忙服侍他披上外袍，又蹲下替他理了理靴子。

　　许明远由着她们动作，只在出门前站了站，回头道：

　　“回去吧，再睡会儿，我到了那边，自会派人捎信回来。”

　　小桃点了点头，眼眶却有些红了。

　　金柳伊也咬着唇，将脸埋进小桃肩头，不让自己哭出来。

　　许明远没再多看，转身出了门。

　　外头天光已经大亮。

　　许明远穿过回廊，出了后角门，便见一辆青篷马车停在外头。

　　那马车不怎么起眼，车帘却半掀着。

　　只见苏奈瑶忽然从里头探出半张脸来，朝他招了招手：“许郎君，快上来。”

　　许明远一愣，这小奶兔怎么也在？

　　随即弯身钻进了车厢。

　　赵嫣然正靠里坐着，今日穿了件浅青的薄绸衫，下头一条素白长裙，头上只插了支白玉簪，清清爽爽。

　　苏奈瑶就坐在她旁边，一见他进来，先笑了：“我还当这趟要许久见不着许郎君呢，没想到你也同去。”

　　“是我犯蠢了也不想想，此番对吐蕃的大功臣，圣人哪会把你忘了。”

　　许明远在她们对面坐下，笑道：“那你呢，怎么不留在鄯州看着铺子？”

　　苏奈瑶闻言耳根一红，却强撑着道：“铺子有府里人看着。”

　　“我就是想陪嫣然去长安玩玩，听说那里连道边的花都开得比别处好，我早想去瞧瞧了。”

　　赵嫣然只在一旁笑，不戳破她。

　　许明远也没追问。

　　马车缓缓动起来，车辙碾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稳当的响。

　　许明远将车帘掀开一条缝，看见外头百姓正在往城门方向涌。

　　越近城门，人越多，道旁已站了满满当当。

　　彩棚早拆了，可那些卖小食的、挑担的、抱孩子的，全挤在官道两侧。

　　赵嫣然也侧身来望，轻声道：“今日是杜都督特意请了青云观的老真人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