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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27节

  “说是诸事皆宜,最宜远行,如今这城里的道观可热闹了,香火就没断过。”

  “还不是因为你。”苏奈瑶朝许明远挤了挤眼:

  “你是不知道,眼下陇右道谁家不供一尊神像。”

  “尤其是那些军户,我听说好多家里有人从石堡城活着回来的,都说是得了你的保佑,为此还在家中特意给你立了长生牌位,日日上香。”

  许明远闻言嘴角抽了抽:“我还没死呢,立什么牌位。”

  苏奈瑶咯咯直笑:“那更显你神威,人家说,活人受香火,福报更大。”

  许明远摇了摇头,没再理她。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些画面。

  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享受了把关圣帝君的待遇。

  别到最后每次出兵要去砍人了,还得先掷个圣杯看看吉凶吧?

  那画面……

  滋滋滋……

  马车驶出城门,外头的天光陡然一阔。

  只见官道上,五千精锐列队而立,黑甲映日,杀气隐而不发。

  队伍中央,数万吐蕃俘虏被铁索串成一串一串,像一条沉默的长河,沿着官道缓慢流动。

  哥舒翰骑在马上,立于队首。

  他身后是张守瑜、高秀岩、马跃等人。

  再往后,则是一面面翻卷的军旗。

  赵嫣然放下车帘,低声道:“这阵仗,怕是要走好些天。”

  许明远“嗯”了一声。

  车行不久,道旁的人声便渐渐远了。

  苏奈瑶闲不住,跟着也撩起车帘一角,朝后头张望。

  只见那五千铁甲如一条玄黑色的长龙,在官道上徐徐行进。

  军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的陇右鹰隼在日光里泛着金。

  俘囚的队伍更长,从半山腰一直拖到官道尽头。

  那些吐蕃兵被剥了甲胄,只穿着单薄的皮袍,每十人一串,用铁索锁着双腕。

  他们低着头,在尘土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

  苏奈瑶看了一阵,缩回身子轻轻叹了口气:“他们瞧着,也怪可怜的。”

  赵嫣然笑道:“战场上刀剑无眼,能活下来,总比丢了命强。”

  苏奈瑶点了点头,又把脸转向许明远:“许郎君,你当日破城的时候,真的只说了几句话,他们就自己把城门开了?”

  许明远正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你信了?”

  苏奈瑶犹豫了一下:“我当然信,可又觉得太玄了些,这世上若真有这等本事,那还打什么仗?”

  许明远这才睁开一只眼,看着她道:“有这等本事的人,通常也不爱打仗。”

  苏奈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嫣然却听出了他话里那点懒洋洋的倦怠。

  马车继续往前。

  车外传来骑兵的号令声,一声递一声,像风里滚过的沉雷。

  最后停在了一片开阔地旁。

  许明远下了马车,脚才沾地,四周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他今日只穿了件半旧的玄色圆领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就这么往官道上一站,倒比那五千铁甲还扎眼。

  离得近的几个兵卒先看见他,手里的干粮都忘了往嘴里送,只拿胳膊肘去捅旁边的人。

  一个捅一个,不消片刻,整片休整的队伍都骚动起来,接着便是压都压不住的私语声。

  “快看那便是许神君!”

  “哪个哪个?就那个穿黑衫的?”

  “不是说会飞吗?怎么还坐马车?飞着去长安不是更快?”

  “你懂什么,神仙也要歇息,许是嫌日头大,不想晒。”

  “少说两句吧,叫神君听见了,仔细你那破嘴。”

  随后在见到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旁,倒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

  一个浅青薄衫,清丽如三月的风。

  一个水蓝窄袖,明艳得似六月花。

  三人站在一处,周遭的窃窃私语更甚了。

  “那两个小娘子是谁啊?怎的跟许神君同车?”

  “我认得那个高些的,是赵家嫡女,赵书记的妹妹,听说跟许神君早就相识。”

  “旁边那个呢?”

  “像是苏家的女儿,鄯州城里有名的富户。”

  “许神君这是带着两个娘子一道去长安?好大的福气。”

  “这算什么,你们不知道?少将军更是早跟他好了。”

  “听说之前在军中许神君还亲自替少将军裹伤来着,两人在帐里待了半宿……”

  “真的假的?少将军那性子,能对谁……”

  “你看你,又犯蠢。”

  “少将军再厉害,那也是个女子。”

  “许神君是什么人?若不是神仙下凡,能降得住她?”

  “我瞧着也是,你没见少将军这几日脾气都好多了?”

  “那不叫脾气好,那叫有人疼,人一有了倚仗,心就软了。”

  “哟,你倒懂,莫不是也想寻个仙女姐姐疼疼你?”

  “去去去!扯我做什么!”

第161章 长安落日

  许明远对于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心中早就渐渐习惯了。

  自石堡城回来,他走到哪儿,这种声音便跟到哪儿。

  比这更离谱的都有。

  什么他出生时天降金光,什么他睡觉时有人看见紫气东来。

  说的人自己都未必信,他若一个个去较真,反倒跌份。

  倒是苏奈瑶有些绷不住。

  她听见那些兵说“那两个小娘子”,先是一愣,接着便偷偷拿眼去瞧许明远,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来。

  同他站在一处,被旁人认作是他的人,这感觉倒不坏。

  她平日在家中也是被捧着长大的,可那种捧着与此刻不同。

  此刻她站在许明远身侧,被那些刀口舔血的军汉们用敬畏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像自己也沾了几分他的神气。

  赵嫣然则面色坦然自若。

  她自小见惯了场面,这点议论还近不了她的身。

  于此同时,只听官道上传来一阵渐近的马蹄声。

  许明远目光随之望去,只见那马上坐着的人正是哥舒云。

  她今日没穿戎装,只着了件石青色的骑装,外头披着半件玄色披风。

  那马还是那匹枣红马,鬃毛在风里扬起来,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要比赵家这辆大上一些,青顶黄帷,车轴包着铁,看着便结实。

  行到近前,哥舒云翻身下马,将马鞭往马鞍上一挂,几步走到许明远跟前。

  风将她额前碎发吹得有些乱,她却浑然不觉,也没去看周围旁人,只拿一双眼睛望着许明远道:

  “我替你备了辆车,这一路少说也要走近十日,你总同她们挤在一处传出去也不像话。”

  许明远笑了笑:“这有什么像不像话的,倒是你不去前头领兵,跑来给我送车?”

  哥舒云面色如常:“不过是顺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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