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28节
许明远对此也不拆穿她。
赵嫣然朝哥舒云福了福身:
“少将军想得周到,我方才还同许郎说,这一路要走许久,车上备些软枕薄毯,夜里也不至于难捱。”
哥舒云看她一眼道:“赵娘子心细,我那车上这些东西都有。”
”许郎君惯常懒散,若真叫他一路骑马,怕不是走不出三十里便又钻回车里去了。”
赵嫣然抿唇一笑:“少将军倒比我还知道他。”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说话都带笑。
苏奈瑶在一旁瞧得有些不敢出声,只觉着这风里像绷着根极细的弦,谁碰一下都要响。
许明远却像什么也没察觉,只将目光往远处飘,仿佛那官道上有什么了不得的景致般。
旁边那些兵卒早伸长了脖子。
有人连水囊都忘了喝,拿在手里,眼珠子一会儿看哥舒云,一会儿看赵嫣然,一会儿又偷瞄许明远,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
“你瞧见没?少将军真来了,这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我就说嘛!少将军哪能放心许神君同旁人坐一辆车,你看看,车都备好了。”
“可这赵家娘子也不怵,还笑呢。”
“赵家娘子怕什么?她阿兄是赵书记,她家在鄯州根深叶茂。”
“少将军再厉害,那也是在军中,真到了内宅,还不知谁让着谁。”
“那你们说,许神君这一路到底跟谁同车?”
“这还用问?没听赵娘子说吗?车上备了软枕薄毯,那分明是给许神君准备的。”
“少将军不过送了车来,人还是在外头骑马。”
“不对不对,你听听,少将军说‘许郎君惯常懒散’,这话多亲?若不是身边人,哪知道得这么清楚?”
“都闭嘴吧,谁同车与咱们有什么相干,又不是你的。”
哥舒云像是终于听见了那些私语,眉心轻蹙了一下,却也没有发作。
她只是将视线从赵嫣然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许明远脸上道:“我前头还有军务,不在这里多留了。”
“你记得去那车上看一眼,若缺什么,就差人来找我。”
许明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点头道:“嗯,忙你的去吧。”
哥舒云又朝赵嫣然与苏奈瑶分别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这才转身,翻身上马。
那匹枣红马像是早等急了,四蹄一踏,便朝队前去了。
她的披风在风里扬起。
许明远余光望着她走远,才慢慢收回。
赵嫣然也望着那个方向,轻声道:“少将军待你倒真是上心。”
许明远笑着解释道:“她一向如此,军中磨出来的,面冷心热。”
赵嫣然没接话,只转身将车帘子重新整了整,对许明远道:
“既然少将军备了车,你便去那辆车上坐着吧,正好你在这儿,我同奈瑶都不好说话。”
许明远闻言笑了一声:“你俩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还得背着我?”
“我白日里偏要坐你们这车,你俩晚上有的是时间聊。”
许明远可不愿放过这个美女环绕的机会,便是不说话歇着,有她二人的暖香为伴也是自在的。
苏奈瑶忍不住“噗”地笑出来,然出声后立马也意识到了这样不好,连忙收敛绷起了脸皮。
赵嫣然拿他没法,只好道:“那便随你,不过到时许郎别嫌我们聒噪。”
许明远摇了摇头:“哪能啊,就光闻你们身上这香,便是一大享受,更何况还这般养眼。”
赵嫣然面上微热,不再理他。
许明远对此也毫不在意地重新上了车。
随着车帘落下,将外头的目光隔开。
马车重新动了。
外头号令又起,五千铁甲同时迈步,整条官道都在微微发颤。
许明远靠进软枕里,半阖着眼,只觉身边两股极淡的香气一左一右地浮着,像被春风裹住了。
这一路,确实不会难捱。
......
几日后,数万人数的献俘队一路走来,过了陇山,进了关陇地界,周边景致与鄯州变得全然不同。
如果说鄯州作为大唐边城,风是硬的,其中还带着沙与铁的味道。
那么这里却是软下来的。
官道旁的杨树一排排地立着,叶子已经微微泛了黄。
前方是大片山野田地。
田里刚收了粟,只余下短短的茬子,像一地未剃尽的胡须。
有老农赶着牛在田里慢慢走,身影矮矮的,被日头拉得老长。
许明远掀起车帘,靠在窗边往外看。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对于这些同后世完全不同的景象处处都充满了兴趣。
再加上同赵嫣然同苏奈瑶一路上聊天,三人相处的也越发没包袱,特别是苏奈瑶。
许明远望着眼前的景色,却见那田土色发黑,引了渠水,垄也开得齐整。
可田里的人却一个个瘦得厉害。
脸颊凹下去,胳膊细得跟枯柴似的。
他们远远望见大军,也不敢抬头,只垂着手,退到路边。
神情满是麻木。
许明远略微一愣:“想不到作为大唐根基的关陇地区,土地兼并都如此严重。”
赵嫣然正与苏奈瑶分吃一包蜜饯,闻言抬起头:
“倒不是关陇如此,鄯州其实也差不多。”
“我家在秦州有些田庄,不过我阿爷常年在长安,阿兄又随军,庄上的事多是老人在管。”
许明远回头问道:“你家农庄上那些人,过得如何?”
赵嫣然一怔,随后道:“庄上佃户,大约六七十户。”
“平常年景,也能混个温饱,只是一遇灾病,便难了。”
“前两年关中大旱,庄上便有卖儿鬻女的,阿爷知道了,免了两年租,才慢慢缓过来。”
苏奈瑶接口道:“我们家在城里做买卖,不靠田。”
“但我也听阿兄说,如今外头田地都往大户手里并,那些失了地的,不是投身为佃,便是逃进山里,再不然便去从军。”
许明远闻言,再去看外头那些瘦骨嶙峋的农人,心里更清楚了几分。
大唐的根,原是均田制。
人丁授田,租庸调才有源头。
如今这均田制早叫世家与豪强啃得千疮百孔。
田都进了高门大户的口袋,编户齐民成了逃户客户,朝廷收税的人越来越少,开支却越来越大。
而伴随着均田制的崩塌,府兵制也随之一垮,便只能靠募兵。
可募兵养起来,比府兵更贵。
钱不够,便越发要从那些还没被并掉的自耕农身上刮。
那些人终有一日也撑不住,要么卖田,要么带田投充,横竖是个死循环。
“要你们说,眼下这局面该怎么解?”许明远抬眼问道。
赵嫣然同苏奈瑶闻言也不惊。
这一路上,许明远对于外面的一些新鲜事,总是喜欢这般拿来一起讨论一番。
由于是在这狭小的车厢里,有时候讨论的尺度不可谓不大,反正又不担心会传出去。
再加上她们这些个小娘子骨子里天生便喜欢谈论这个,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赵嫣然将蜜饯放下,认真道:“这点我之前好奇倒是也问过阿爷,他说这病根,在田不在人。”
“若不能清丈田亩、抑制兼并,旁的都只是汤药。”
“可清丈田亩,动的便是天下高门的命根子,哪有那么容易,毫无疑问的无解死局。”
苏奈瑶义愤填膺道:“可也不能总这么下去,我阿兄说,如今边镇上养兵,一个精兵一年便要吃几十贯。”
上一篇:北宋:剧透未来,赵匡胤崩溃了
下一篇:红楼抄家后,我成了贾府新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