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29节
“朝廷拨下去的,往往只够半年,剩下的,全靠节度使自己想法子。”
“这也是为什么地方上总要征税、要屯田,可征来征去,苦的还不是下头的人。”
许明远点点头。
这两个姑娘,一个出身世家,一个出身商贾,倒都看得明白。
许明远掀着帘子,任外头的风扑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两说的没错,不过要是真想解,也不是没法子,只是得先把这棋盘掀了。”
“掀了?”苏奈瑶瞳孔闪过一丝震惊:
“这要如何掀?”
五姓七望,千年世家,即便文武盖世如太宗也依旧要被其裹挟。
到头来身为当朝国姓的李姓,依旧排不到第一等,更何况现在。
许明远语气平淡:“很简单,对内把土地重新丈了,让那些个世家豪强吞进去的,一口一口叫他们吐出来。”
“不吐,便抄。”
“抄干净一个,便腾出一片地来。”
“有了地,便有人,有了人,便有了税和兵。”
“这,是内功。”
许明远竖起一根手指,随后继续道:“对外,也不难,把吐蕃的地拿下来,分给边军。”
“再打下河西九曲稳固后,再往西域去。”
“地不够,便向外要,人不够,便叫俘虏来耕。”
“当然,这些个俘虏过上个几十年也便成了我大唐子民了。”
“这天下说到底,就两样东西,人跟地。”
“只要把人跟地握住了,什么盛世都造得出来。”
赵嫣然听完,沉默良久才道:
“可这样一来,天底下的门阀士族,谁不恨你?必定会联起手来反抗。”
“光是这第一条便是死路,这几乎是同大半个大唐对抗。”
许明远笑道:“所以,最关键是需要有一个人或势力,以绝对的权力同暴力强行压下去,没有那东西,你连第一刀都砍不下去。”
赵嫣然心中一震,抬头看向许明远。
他仍靠在窗边,外头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眉目分明。
他说话时仍是那副散漫模样,像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小事。
可赵嫣然知道,他不是在说笑。
苏奈瑶也听得有些发怔,半晌,才低声道:
“许郎君,你这话若传到外头,怕是要被人说大逆不道。”
许明远毫不在意笑道:“那便让他们说,我既敢说,就不怕人听。”
“再说了,眼下不就我们几人在嘛......”
马车还在往前走。
许明远将帘子放下,靠回车里。
他知道,这大唐的毛病,他未必非要去治。
可若真想治,这些人、这些地,便是他手中最大的本钱。
而他要的,也不止是这大唐。
如此又行了数日。
越靠近长安,路上的行旅便越多。
起初还只是些零散的商队与挑夫,后来便渐渐出现了成群的马车与骑者。
道旁的屋舍也稠密起来,不再是黄泥夯墙,而换作了青砖灰瓦。
待远远望见那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龙首原时,日头已经西斜,将整片原野照得金红。
官道笔直地伸向那座天底下最大的城。
“长安到了。”赵嫣然轻声道。
许明远掀开车帘。
那一瞬间,纵是他早有准备,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长安城像一头伏在平原上的巨兽,城墙高耸,一眼望不到边。
城楼上旗帜如林,金乌西坠,将那些琉璃瓦顶照得如烧起来一般。
而那城下的人,更是人山人海。
各色衣衫,各色面孔,叽叽喳喳,熙熙攘攘,像全天下的人都挤到了这一处来。
苏奈瑶趴在窗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就是长安?天啊,连城外都这样热闹!”
许明远没说话。
他望着那城,望着那门,望着那门后隐约露出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
为什么那么多人挤破了头,也想到这地方来。
当真是让人魂牵梦绕的龙兴之地。
第162章 长安景,右相至
献俘队伍入城时,城楼上的幕鼓恰好悠悠响起。
五千铁甲分成四列,马蹄与靴底齐齐踏在青石板上,铿锵有力。
西斜的日头映照在明光铠上,为其平添了一抹肃杀之色。
而被围绕在中间那数万吐蕃俘虏,由于徒步走了上千里路途,身心早已疲惫不堪,一个个佝偻着背,沾满污泥的破鞋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脏污印子。
而许明远同赵嫣然三人,此时也早已下了马车,只为了能更好的看看,这当世第一繁华的长安城。
赵嫣然指着前方介绍道:“再往前过了安仁坊便是安上门街了。”
“那一片是皇城根下,全是达官贵人的宅子,我们家在安仁坊离皇城不远……”
赵嫣然娓娓道来,就像在描述自家的后园,眉眼间自带着一种淡而笃定的神气。
许明远听她讲这些,只觉这长安的每一条街,每一座坊,都像被她的声音给描出了边来。
苏奈瑶从出鄯州起便兴奋得不行,到了这当口,反倒安静了许多。
自从进了城,她全程将将双眼睁大,左看看,右看看。
望向那些高耸的坊墙,看向那些彩衣鲜亮,打扮得妆容艳丽的小娘子,以及那些穿着各色不同胡服戴貂帽,骑着高头大马,腰横直刀的商贾。
满街都是人,满街都是声。
当真是长安一百零八坊人潮汹涌,不同人种穿行其中。
满街都是人,满街都是声。
苏奈瑶看得有些发痴,轻轻扯了扯赵嫣然的袖子:“嫣然,真羡慕她们生活在这的,这长安城这就算是日日住着,也看不够吧!”
赵嫣然闻言笑道:“我也有几年没来了,这长安啊,别说几年不来,便是几个月不来,也能变个样子。”
“你若喜欢,回头我跟你从西市一路逛到曲江池,好好看看。”
赵嫣然说这话时,胸脯不自觉地挺了几分。
许明远听得出来,赵嫣然说起长安时,骨子里带着大唐子民那股子与有荣焉的骄傲。
不光她。
这街上每一个人,似乎都这样。
无论是那些牵着骆驼的胡商,还那些挑着扁担的力夫,甚至那蹲在墙根下捉虱子的乞丐。
脸上都带一种鄯州百姓没有的东西。
那便是自豪。
独属于见识到这繁华盛唐的自豪。
不过想想也是,无论是西域诸国,还是海外联邦。
放眼整个天下,作为大唐帝国最璀璨的一颗明珠,以长安的繁华,鼎盛,多元,都算的上是天下第一城。
这天宝年间尚且如此,真不知那被奉为开元盛世的时期该是怎样一副景象。
三人跟随着大部队一路向前走着,阅尽这涣涣长安。
在许明远眼中,眼前这座城市同鄯州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说鄯州城由于地处边关,是由刀,由铁,由风沙磨出来的一把蛮狠带着肃杀之气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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