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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31节

  只可惜今日不是阴天。

  若是阴天,风再大些,便连那股子肃杀味也像了七成。

  队伍最前方,哥舒翰在见到那面“李”字紫幡时,便已下了马。

  论品级,他是边镇节帅,虽是一方大员,可与李林甫这位当朝右相之间,仍隔着两步。

  按理来说,此番前来接应的应该是陈希烈。

  一来他是兵部尚书,二来两人品阶权力接近。

  可来的是李林甫,这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以这老狐狸的性子,若不是圣人发了话,他绝不会亲自出皇城迎到朱雀街上。

  毕竟同他身份不搭。

  看来,此番石堡城之功,圣人是真放在了心上。

  随着那马车缓缓停住。

  车帘从内掀开,一个老人在人搀扶下慢慢走了下来。

  他生得清瘦,面上皱纹如刻,一双眼睛半耷着,像是没睡醒。

  可那眼缝里漏出来的光,却比这满街的刀枪还凉。

  李林甫站定之后,先整了整衣襟,才朝哥舒翰一笑:

  “哥舒将军,路上辛苦。”

  “老朽奉陛下口谕,特在此迎候。”

  “陛下说了,石堡城一役,陇右儿郎功高盖世,不可慢待。”

  “老朽这不中用的身子,也只好出来走一遭了。”

  哥舒翰上前两步,叉手道:“末将何德何能,劳右相亲迎,实在是折煞我也。”

  李林甫道:“将军不必过谦,这满城的百姓,谁不知石堡城是我大唐的旧痛。”

  “将军三日而下,实乃神武,老朽在朝中听了,也觉扬眉吐气。”

  他说着,将手一伸:“将军,请。”

  哥舒翰道:“右相先请。”

  两人并肩而行,竟是李林甫先迈了步子。

  哥舒翰跟在他身侧,始终慢了半肩。

  一老一少,一内一外,就这么从满街的静默里穿过。

  两旁百姓有的认得李林甫,有的不认得,但见那排场,便都知道了。

  有人低下头去,像怕被那车后的卫士瞧见。

  有人偷偷抬头,飞快地扫一眼,又缩回去。

  许明远在人群里看了片刻,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苏奈瑶还直直地望着那队伍,想要亲眼看看那位“生”名远扬的右相。

  可却只见到了个背影。

  伴随着这一场插曲之后,献俘队伍随之转入了皇城根下。

  俘虏被前来接手的禁卫军们一批批带走。

  哥舒翰与李林甫不知又说些什么,只隐约瞧见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于此同时,赵嫣然偏头对许明远说道:

  “走吧许郎,今晚随我回府住吧,我阿爷这时辰怕已将饭都备好了。”

  “眼下府里就他一个人在,你若去了,正好也可以同他说说话。”

  许明远偏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就带我回去见家长了?”

  赵嫣然一愣,随即别过脸去,像被那话烫了一下: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一个人住在客店里,吃饭饮水都不方便。”

  “况且这地方你也不熟,真若有些事,连个商量去处都没有。”

  “我阿爷又不是什么难相与的人,你去了,只当到自己家一般。”

  她说“到自己家一般”时,自己到先有些不自在起来。

  苏奈瑶在一旁拽着裙带,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

  许明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逗弄的意思反倒淡了。

  他原本是打定主意住外头的。

  这长安城他初来乍到,还不想太早与赵家绑得太紧。

  再说他一个外男,若住进赵府,也是住在前院,一个人也是无聊。

  况且到时候来来回回传些话,反倒不自在。

  二来他还有些私事。

  住在客栈,进出都方便。

  可此刻见赵嫣然微偏着头,只拿那双眼睛看他,带着期盼。

  许明远到了嘴边的话,便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行,跟你回。”

  “免得你一路拿这眼神看我,像我要负了你似的。”

  赵嫣然“呸”了一声,嗔道:“谁拿眼神看你了!你爱住不住。”

  她嘴上这般说,脚步却已轻快起来,拉着苏奈瑶便走:“不理他,奈瑶我们先回。”

  许明远对此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转过皇城东南角,便朝安仁坊去了。

第163章 你,用美人计拉拢他试下

  皇城以东,永兴坊的东北角上的一座宅子。

  这宅子占地不小,却修得极素。

  青瓦灰墙,门楣上连块匾额也无,两扇朱漆大门早已褪了色,门环上生着一层暗青的铜锈。

  墙头几丛野草在风里摇着,黄绿参差,像多年无人打理。

  要是不说,任谁也想不到这地方住的会是当朝太子。

  自当今圣人下旨,不许皇室子嗣结交朝臣,参预政务以来。

  东宫便成了一处有名无实的摆设。

  属官们挂了空衔,一月也见不着太子几面。

  所谓东宫十率府,更是早被抽空了实权,剩下些老弱病残在宫中当值。

  李亨便在这永兴坊中一住多年。

  不,

  不该说住,该说藏。

  只为了不引起那头,不允许任何人有染指他手中权力风险妒龙的忌惮。

  秋深叶落,将半个院子都铺成了金黄。

  李亨站在正房檐下,一动不动。

  他今年三十有六,身形中等,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圆领灰袍,袍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一条同样素色的旧裤。

  脚下踩着一双半新不旧的乌皮六合靴,靴面上有几道折痕,显然穿了有些时日。

  如今他背着手,将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上。

  风过,几片枯叶旋着落下来,落在院里的青石地面上,又被风推着,沙沙地往墙角滚去。

  李亨就这么看着,像要在那些枯叶的轨迹里瞧出点命数来。

  他本就生得不像当今圣人。

  圣人那张脸,宽额广颐,龙眉凤目,天生带着叫人不敢直视的堂皇之气。

  而李亨的五官却偏淡,眉眼细长,鼻梁挺而不隆,唇色也浅,整个人像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只剩下一层温润的底色。

  只有那双眼却深邃无比,让人无法透过其猜到他内心所想。

  今日是献俘入京的日子,长安城里热闹,可这热闹与他无关。

  他不能去朱雀大街,不能去含元殿,不能让人瞧见他与任何武将有任何关联。

  连问,都得等下面的人回来悄悄地报。

  风又起。

  随着檐下一只风铃,叮叮地响了两声,一个身影从院墙东侧的月洞门后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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