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33节
李辅国闻言,沉吟道:
“可如何才算不落?咱们眼下在朝中,已经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人了。”
“自打韦坚、皇甫惟明那桩案子之后,跟殿下走得近的,贬的贬,杀的杀。”
“如今这长安城里,明面上还敢同殿下往来的人,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李亨不说话。
这事他比谁都清楚。
韦坚一案,是他的伤。
皇甫惟明,更是他眼睁睁看着被削职赐死。那时他便明白了,在他那位父皇眼中,任何皇子与大臣的结交,都是一种罪。
哪怕是太子,也不例外。
不,恰恰因为他是太子,才更被忌惮。
李亨将手按在窗棂上,骨节嘎吱作响。
“不必我们出面。”李亨沉声道。
李辅国抬起眼看他。
李亨侧过脸来,低声道:“你去替我约见柳绩府上的人,就说,我多年没见他了,请他过府饮茶。”
“柳绩?”
“他那个儿子,不是正领着长安、万年两县的巡检使么。”
“手底下的人,与百行百业都沾着边,让他出面与那许明远结识,再合适不过。”
“柳家同李林甫之间,也有些旧怨,这件事,他们会办的。”
“记得让他从那些个有名气得妓子,挑个姿色好的过去。”
李辅国只沉吟片刻,便懂了。
太子不出面,却让依附太子的世家大族以自家名头去交好许明远。
事成了,恩义记在他们头上,将来自然有法子递到李亨这里来。
事不成,那也只是世家与一个边城白身的私交,与太子无关。
“殿下的意思是,让柳家先借着地主之谊,以庆贺石堡大捷为名,办一场宴?那许明远现下住在赵家,赵全绪也是个好热闹的。”
李亨点了点头,又走了两步,停在那盏油灯前。
灯花结得很长,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大又薄。
“柳家宴请时不要提我,一点风都不能漏。”
“那许明远若真如传言所说是个聪明人便该知道,在这长安城中没人是真正干净的。”
“他若去了柳家的宴,便等于是迈了半只脚进来。”
“到那时,再看他要什么。”
李亨说完,便不再开口。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
天色已暗了大半,院中那棵老槐只剩下一片黑苍苍的轮廓。
风又紧了些,吹得檐角那只旧风铃叮叮当当地响,急促而零乱。
李辅国见状,知道太子话已说尽,便从杌子上起身,拱手一揖:“臣这便去办。”
“慢着。”
李亨叫住他。
“今日入城的这些人,那许明远下榻何处,身边带了谁,见了什么人,你都让人盯住。”
“尤其要看看,他会不会去李林甫那儿。”
李辅国应声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李亨一人。
他走到门口,重又站回檐下那处位置背着手,将目光投进渐浓的夜色里。
风比先前更大了,将院角几竿竹子吹得东倒西歪,竹叶哗哗乱响。
李亨站在那里,心思飘到了很多年前。
那年他刚被册为太子满心欢喜,以为自此便可名正言顺地站在父亲身边替他分忧,替他守好这万里江山。
可不过短短数月,他便明白了。
父亲从不想要一个能干的太子。
父亲要的,是一只安静的,听话的,不会飞走的画眉鸟。
装傻,藏拙,不朋不党,不惹是非。
这些他全做到了。
可他父亲却从没打算放过他。
这些年来,一次又一次利用李林甫制衡他。
从韦坚到皇甫惟明,从边将馈赠到宫人私通,每一桩每一件。
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从不取决于证据,只看父亲那一刻是否需要用一个人来敲打他。
李亨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一下,很快又平复如初。
对此,他早已习惯了。
习惯在暗处站着,习惯让人替他出面,习惯将所有的盘算藏在笑容下面。
脑子里不禁想到,若是自己那天也被人绑了去,像是那李林甫的幕僚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那位父亲,会难过几天?
三天?
还是一天?
念头浮起,李亨闭了闭眼,将胸中那团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重新睁开眼时,一双眸子又恢复成平日的温润无波。
风过无声,落叶满阶。
而此刻,安仁坊赵家宅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第164章 虢国夫人杨玉瑶
此时得赵家宅门旁,杨钊已经站在外面等了快一个时辰。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团花锦袍,腰束银丝蹀躞带,七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在暮色里温润生光。
头上的乌纱幞头端端正正,连鬓角都修得一丝不乱。
只那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从容,倒像揣着什么放不下的心事,来回在石阶下踱着,。
身后跟着的七八个随从,有提灯笼的,有牵马的,有捧着匣子的,在渐起的晚风里缩着脖子站成一排,谁也不敢吭声。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坊门将闭的鼓声还没响,可街面上的人却早已稀了。
许明远同赵嫣然、苏奈瑶三人转过街角时,杨钊正巧转过身来,脚步骤然一停。
“牧之!”
杨钊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把赵家门前那两盏石灯笼里的火苗都震得一抖。
还不等许明远应声,杨钊便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一把便握住了许明远的手。
“牧之你这可算到了!可叫为兄好等!”
杨钊用力拍着许明远的手背,语速极快,像要把满肚子的热乎气都从这一握一拍里递过去。
许明远瞧他这阵仗,笑道:“杨兄竟在门口等着?怎的不进去坐。”
“诶,赵全绪那府里哪有什么好茶,况且为兄见汝心切,怎能安心坐的下。”
杨钊笑着摆手,又上下打量了许明远一圈,眼中那光几乎要溢出来:
“牧之还是这副神仙模样,往这儿一站,满长安的世家子弟怕都要自惭形秽!”
许明远望着他那张就差把我太想进步刻在脸上得笑颜,不仅嘴角抽了抽。
舔还是你个老东西能舔啊!
赵嫣然和苏奈瑶跟在许明远身侧,互相看了一眼。
苏奈瑶咬着下唇,想笑又不敢笑。
谁能想到堂堂国舅竟对许明远热络到这般地步。
而杨钊这才像刚瞧见赵嫣然似的,转过身来,朝她拱了拱手,脸上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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