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35节
“你看金子是准。”杨玉瑶又摘了颗葡萄,慢条斯理地道:“至于看人嘛……”
她拖长调子,没说下去。
杨钊被她搞得急得差点蹦起来,然而在就这时,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一脸慵懒的杨玉瑶。
“三妹,我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长安城里,你要什么有什么,圣人宠你,满朝文武捧你,可你觉着,这日子有意思吗?”
杨玉瑶剥葡萄的手停了。
“那些人围着你转,图的什么,你比我清楚。可那许明远,他不靠天家恩宠,不靠祖上门荫,一人便是千军万马。这样的人,你难道不想亲眼瞧瞧?”
杨玉瑶沉默了。
烛火在她眼底跳了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杨钊见她神色稍动,还未来得及再加把火,却见杨玉瑶忽又靠了回去,懒声道:
“说来说去,不过又是个能打的武夫。”
“长安城里还少吗?那些个边将家的子弟,一个个粗手粗脚,满身马汗味,凑近了都叫人作呕。”
杨钊张了张嘴,一时词穷。
他这表妹的眼光,他是知道的。
若说杨玉瑶是长安城里最美的一朵牡丹,那她的眼光便是牡丹上的刺。
寻常男子,连她一片衣角都挨不着。
杨钊又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三妹,我忽然想起来了。”
杨玉瑶挑了挑眉:“想起什么?”
杨钊走到榻前,俯下身来,压低声音道:
“那日我在鄯州请他吃酒,他坐在灯下我看了整整半宿,看到后来我连自己是在喝酒还是在看他,都分不清了。”
杨玉瑶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你杨钊也有今日?怎么,你好上男风了?”
“我认真的。”杨钊敛了笑,直勾勾地望着她:
“三妹,你不信他本事,也当信我杨钊这张脸。”
“我杨钊在长安也算见多识广,可那许明远往那儿一站,不必开口,不必动作,只拿那双眼睛看着你……”
他顿了顿,似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末了,竟只是咂了咂嘴,像在回味什么极稀罕的珍馐。
“这世上其它男人,便都成了泥胎木偶。”
杨玉瑶的笑声渐渐歇了。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眼冒精光。
“当真?”
“我若有一字虚言,叫我这辈子再碰不得女人。”杨钊竖起三根手指。
杨玉瑶没说话,只将手中的银签子轻轻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双桃花眼在灯影里转了一转,像两汪被晚风吹皱的春水。
“那便见见罢。”
马车仍在长街上飞驰。
许明远听杨钊终于说出了去处,心里默了默。
虢国夫人,杨玉瑶。
这名字他从前在短视频上看过。
杨贵妃的三姐,寡居之身,被李隆基赐居宣阳坊,宅邸华美,极尽恩宠。
那脂粉钱每年赏下来,数目惊人。
而更让许明远记忆犹新的,是那些亦真亦假的野史逸闻。
有说她容色不输杨贵妃,有说她性情泼辣,常与皇帝眉来眼去,更有甚者,传她与杨国忠之间不清不楚。
总之在那些真假难辨的文字里,这位虢国夫人实在算不上一个规矩的女子。
总之一句话,
坏女人!
“杨兄这是要带我去做入幕之宾?”许明远半开玩笑地道。
杨钊正色道:“什么入幕之宾,这般难听。”
“我三妹妹自打听了你的事迹,可是仰慕得紧,今日特地设了小宴,只等你来。”
“牧之,你总不好叫我没了面子吧?”
许明远抬手制止道:“好了好了,懂你意思。”
马车在一座高墙深院前停了下来。
许明远掀帘下车时一抬头,先看见的是那扇朱漆大门。
门面极宽,足可并排行三辆马车,门楣上高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头“虢国夫人府”五个金字在灯下熠熠生辉。
门前石阶就有九级,阶下分列两排执灯侍女,皆是一色鹅黄长裙,手中提着鎏金莲花灯,灯影摇曳,将整个门庭照得恍如白昼。
再往两侧看,围墙高耸,墙头覆着青瓦,瓦上还蹲着几尊琉璃辟邪。
那墙一眼望不到头,直伸进夜色深处,也不知占了多少亩地。
许明远自认也见过些世面。
可到了这门庭之前,才知什么叫真正的富贵。
那不是堆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是用权势和银钱一日日浇灌出来,渗进每一块砖,每一道缝里的东西。
他站在阶下,仰头看了看那匾额,心里不由想到。
鄯州,到底只是边陲。
这长安才是这大唐的心脏啊。
而此刻,这心脏最香艳,也最危险的一处,正向他敞开大门。
门内的院子里,远远有乐声飘来,像是琵琶,又像是箜篌,断断续续,和着晚风,将整座府邸浸在一层软绵绵的香雾里。
杨钊整了整衣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明远没说话,只抬步上了石阶。
门内早已有个绿衣侍女小步迎出,低着头,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国舅爷,许郎君,夫人等候多时了。”
第165章 卡颜局
杨钊主动侧身引路,许明远也一并跟着往里走。
一入门,只见一道宽阔影壁树立。
壁身以青砖砌成,正中嵌着一幅巨大的莲花图案。
花蕊处镶着无数打磨光润的螺钿,被壁角四盏铜灯一照,端是流光溢彩,满壁生辉。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许明远来到大唐也有一段日子,自以为也算见识过些富贵。
更是在吐蕃帝国最尊贵富裕的王庭中,夜宿留情。
可这一脚迈进去,才惊觉自己从前对富贵二字的理解,终归还是浅了。
对比下来,那高原郎的审美确实是粗俗了些,被衬得活像是暴发户,少了一份底蕴。
只见一条青石铺就的宽阔甬道笔直伸向前方,道旁每隔五步便立着一座石雕宫灯。
那灯身是整块汉白玉雕成的,灯罩却是极薄的羊脂玉,里头烛火燃着,光线温温地透出来,将整条甬道照得如浸在月色里。
再往两侧看,花木扶疏间,曲廊蜿蜒,亭台错落。
廊下挂着无数绯色的薄纱,晚风一吹,纱幔便如活了过来,一浪一浪地翻卷着,将远处的楼阁半遮半露,自挠人心肝。
丝竹管乐之声从更深处飘出。
那软调子,像是用无数根丝线一点点拉扯出来的,缠在风里,绕在灯影间,叫人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许明远穿过三重垂花门,又过了一道汉白玉拱桥。
桥下一池碧水,水面浮着几十盏莲花灯,灯下锦鲤游弋偶尔拨出一圈细纹,将那满池碎光搅乱。
走到此处,许明远已经数不清这府里到底有多少重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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