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36节
只觉这地方像是一朵盛大的牡丹花，一重一重往外翻着花瓣，永远走不到头。
杨钊走在他身旁，眼角余光一直挂在他脸上。
见许明远虽没说话，目光却在那些灯影花木间游移，心里便知道自己今日这步棋，没有走错。
虽说许明远走到这儿，全程步子没乱，呼吸也没变，就冲这份定力，满长安不少世家子也比不过他。
不过从他那眼中神态来看，倒不是真不喜欢这尘世间奢靡红尘的主。
随着前头传来一阵细碎笑语声。
绿衣侍女将两人引至一处临水的敞厅前，便垂首退到一旁，轻声道：“国舅爷，许郎君，请。”
那敞厅极大，四面无墙，只有数根朱漆大柱撑起八角飞檐。
厅中铺着整块波斯地毯，上头绣着缠枝葡萄纹，色彩浓烈而饱满。
数十盏琉璃灯悬在梁下，灯光将整座敞厅照得通明。
许明远在厅前站定，目光往里头一扫。
只见众多男男女女，或坐或倚，散在软榻与锦垫之间。
那些男子，个个衣冠楚楚，腰金佩玉，面白无须者有之，虬须浓眉者亦有之，俱是二十上下到四十上下的年纪。
女子则更是争奇斗艳，云髻高耸，罗衫半解，额间花钿在灯下闪闪发亮。
满厅竟无一个面目寻常之人。
许明远心中忍不住啧了一声。
好家伙，这就是大唐贵族名媛的卡颜局吗？
他从前在鄯州时，见惯了边地的粗豪面孔。
而赵从质那等浓眉大眼的，便已算是儒雅体面。
可到了这里，才知这长安城里的上流人物，竟是把样貌体态也一并卷了起来的。
“国舅爷到了！”
厅中有人眼尖，朝着一旁低声说道。
随即在场一片目光，便齐刷刷地朝这边投来。
杨钊那张脸在长安城里本就是通行无阻的。
他这一到，厅中男子纷纷起身，女子也半坐起来，笑吟吟地望了过来。
可许明远跟在杨钊身后半步，人往那灯下一站，竟将杨钊那满身华彩都分去了大半。
他今日穿得素净，只一身月白长袍，乌发半束。
偏生那本就生的极佳的身量骨相，加上眉目间的气韵在经过一系统的重塑微调后，更是不凡。
可以说完全步入到了顶级面首这一梯队。
几个倚在软榻上的美妇人最先回过神来，互相对了眼，那眼神里流露出的精芒分明写着：
这是谁家的俏郎君，怎么从没见过？
其中一个穿石榴红裙的美妇胆子最大，手里摇着团扇，径直朝杨钊笑道：
“国舅爷，这是打哪儿拐来的美郎君？怎么藏得这样好，整个长安城都不曾见过！”
她这话一出，厅中立时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杨钊满脸得意，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
“猜什么猜，快说！”
那妇人将团扇一合，作势要打他。
杨钊侧身一让，这才清了清嗓子，声音往上一挑：
“这位，便是近来石堡城下，杀得吐蕃数万雄兵溃不成军，一人叫开石堡城门的许明远，许牧之！”
这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静水里。
满厅的笑语声骤然一滞。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来，落在许明远身上。
有惊讶，有好奇，有审视，而更多的是重新打量过后的忌惮与热切。
那石榴红裙的妇人张了张嘴，手中团扇停在半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许明远脸上，半响才道：
“怪不得……怪不得了。”
她身边的另一位美妇也掩嘴低呼：
“就是圣人下旨召进京的那位？这般年轻？”
“这……这比外头传得还俊了几分！”
许明远站在杨钊身后，面上神色淡然，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这般态度，落在旁人眼中，不但不觉得无礼，反倒像是天经地义。
谁叫人家天生长着副好相貌，应该的。
杨钊也不多停，只朝众人拱了拱手，便要引许明远往前去。
正前方，正对着那池碧水，铺着一张紫檀软榻。
榻上斜斜地靠着一个女人。
许明远第一眼望过去时，只觉得这满厅灯火都像黯了几分。
那女人穿着一袭浓紫薄纱长裙，领口极低，露出一片雪光耀目的胸脯。
腰间用一条同色丝带松松挽着，将那腰肢束得极细，细得惊心动魄。
她没怎么刻意坐，就那么半倚在软枕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从榻沿垂下来，裙摆滑至膝上，露出一截白腻圆润的小腿。
脚上没穿袜子，只趿着一双嵌了珍珠的软底罗鞋，鞋尖随着乐声一点一点地晃着，将那旁人的一颗心都悬在那脚上轻轻荡着。
头发挽得也松，几缕青丝从鬓边散下来，垂在颊旁，将那脸型衬得愈发明艳动人。
一双丹凤眼中似有水波流转，眼角始终带着一丝浅浅的调笑之意。
许明远自认见多了美人。
从赵嫣然的端庄清雅，到金柳伊的骄软可人。
从哥舒云的冷柔英飒，到玫瑰夫人的异域风情。
这几位无不是能让寻常男人魂牵梦绕的美人。
可眼前这一位，是却是另一种味道。
杨玉瑶的美，是张扬的，是咄咄逼人的，是一见面就将你整颗心都拽出来扔进她怀里去的那种。
如果说赵嫣然是未绽的兰，哥舒云是月下的竹，玫瑰夫人是带香的花。
那杨玉瑶便是一朵熟透了的牡丹，每一片花瓣都浸满了蜜。
只远远瞧着，便甜得发腻，香得醉人。
许明远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番。
东方审美的主流，讲究的是肤白，面润，骨肉匀停。
杨玉瑶五官��丽，肤色莹白，眉目间天然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气。
加上那成熟妇人独有的丰腴与软滑，活脱脱便是从那些古画里走出来的。
即便玫瑰夫人站在她面前，也要少三分风情。
倒不是说玫瑰夫人不美，只是她身上那股异域风情，终究与他自小习惯的东方审美隔着一层。
而杨玉瑶确实有那种恃美而骄的底气，她只需在那便能惹的男人主动讨好靠近她。
这让许明远对于她那所谓的古代四大美人的妹妹，越发好奇了起来。
许明远正想着，杨玉瑶的目光也已经转了过来。
她先是扫了杨钊一眼，继而便落到了许明远身上。
那目光从许明远的眉眼，一路滑到他的肩，再到他的腰，他的腿，一寸一寸打量着。
许明远不躲不避，也回望着她。
四目相对。
杨玉瑶的唇角随之勾了起来。
她见过许多男人看她。
那些目光大多低着藏着，带着讨好与畏惧，像偷看神像的香客，只敢在掌灯时分偷偷瞄上一眼。
可许明远这双眼，却是炽热如火毫不掩饰的。
像是要把她从这软榻上都剥下来。
杨玉瑶心中微讶，竟没来由地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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