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44节
果然,哥舒翰接着道:“这一仗,全赖圣人洪福,圣人这些年励精图治,河陇一带仓廪充实,军备齐整,儿郎们个个能战。”
“若没有这些底子,臣便是再大的本事,也打不下石堡城。”
李隆基听得频频点头,眼中那笑意更浓了几分。
“你这老货,倒是会说话。”
哥舒翰嘿嘿一笑:“臣说的都是实话。”
接下来,李隆基又问了几位将士。
他对于下面众将士的功勋可谓是了如执掌。
而且不但记得他们此番功勋,还能随口说上几句旧事,像是这些人的履历都刻在他脑子里似的。
就连浑��之前十几岁在朔方军中立下的跳荡功都记得清清楚楚。
直夸他浑家不如门楣,满门忠烈。
被问到的将士,一个个先是愣住,随即眼眶便红了。
许明远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感叹。
这演技,绝了。
语气真挚,动作到位,感情饱满,没有半分做作虚伪。
换在后世,这就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难怪有人说,演技差的都去唱戏班子了,演技好的才得以去爬官场。
李隆基这拉拢人心的政治功底,不得不说有点东西。
可他也知道,这不全是演。
李隆基对这些人,这些事是下了功夫的。
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能记住陇右军中一个中层将领家中的老母,能记得朔方一个偏将战死的父亲,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他是真把这些人放在心上的。
至少此刻是。
更让许明远感慨的,是李隆基的赏赐。
他当场便命高力士取出单子,从节度使到普通士卒,赏赐之厚,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哥舒翰加封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三百户,赐金帛无数。
便是那些普通将士,人人也有一笔足以安家的赏银,同军功。
“朕不亏待有功之臣。”
李隆基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许明远在心里默默点头。
就冲这一点,李隆基便算得上高明。
眼下这大唐的兵权,早已被十大军镇瓜分殆尽。
节度使们各据一方,手握重兵,朝廷能直接控制的,不过关内那点禁军。
可即便如此,安禄山也好,哥舒翰也好,还有他们手下那些将士,心里多多少少还念着长安的好。
为什么?
因为圣人从不在这上头玩虚的。
你立功,他便赏。
赏得明白,赏得大方,赏得让人心服口服。
那些边镇将士提着脑袋上战场,说到底,图的不就是这份功勋,这份赏赐,这份被圣人记着的体面么。
这在眼下的封建社会那可是天大的荣耀。
李隆基把所有人都问过了一圈,赏赐也颁完了,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许明远身上。
那目光沉稳,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老练。
满堂文武的目光也随之聚了过来。
李隆基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许卿。”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杨钊说,石堡城那日,你一人冲阵,杀穿了吐蕃数万大军。”
“又说你孤身走到城下,只说了几句话,城中守军便开了门。”
“朕听着,像是话本上的故事。”
“可杨钊又说,这话是四镇将士亲眼所见,人人可为证。”
“朕便想问问你。”
李隆基将茶盏搁下,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169章 万向天引
许明远迎上李隆基的目光,嘴角微微一牵。
那笑里没有惶恐,没有谦卑,也没有那些臣子面圣时惯有的被拿捏。
许明远只是站在那里,像在同一张桌上饮酒的两个人,对着前者随口回道。
“杨钊所言,倒不全是实话。”
满堂文武闻言眼皮都跟着一跳。
杨钊起先还面带笑颜,眼下浑身却是僵住了一瞬,一脸茫然的偏过头来。
差点想伸出手大声控诉道他胡说,然而却被他给生生压了下去。
李隆基眉头微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着下言。
许明远语气平淡:“那天确是我孤身冲阵,自吐蕃中军撕开一道口子,夺了旗,擒了将,顺便叩开了石堡城大门。”
“不过却并没有数万那么多,刀下亡魂不过数千人而已。”
满堂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林甫那半耷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浑浊的眼底精芒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压了回去。
若他所言是真,一人一战斩获数千敌首,此番盖世之功,恐怕一举便能功勋十转,也不是不可能。
陈希烈闻言也终于忍不住偏过头来,看了许明远一眼。
那一眼里,满是恼怒,可那恼怒底下,还有一层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害怕。
大唐以武立国,对于功勋武将向来奖惩分明。
这是大唐能在诸强环伺的情况,依旧能威震四方的底气。
然而眼下这许明远在如此年纪便立下此等奇功,日后再加上哥舒翰的扶持,那青云之路岂不是要超过他?
到那时,他陈氏该如何自处。
李隆基靠在椅背上,手指叩着扶手,一下一下。
“数千?”
李隆基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个数字的分量:“朕登基数十年,大小战阵见过无数,能单人冲阵破万军,斩敌数千者唯你一人。”
李隆基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对此兴致越浓。
“既如此,朕更想亲眼看看许卿的手段!”
这话一出,满堂肃然。
许明远沉吟片刻道:“圣人想看,本无不可。”
“只是今日面圣,按规矩不准着甲配刃,我身上没有带兵器。”
李隆基闻言摇了摇手:“无妨,你且说需要何物,朕唤人来取便是!”
高力士反应极快,上前一步低声道:“圣人,老奴这就去取一柄侍卫的佩刀来?”
还未等李隆基开口,许明远抢先一步道:“不必。”
许明远摆了摆手,随之目光在堂中一转,最后落在前面十几步远处的一张紫檀矮几上。
那几上搁着一只铜香炉,三足圆腹,看着分量不轻。
“可否暂借此物一用?”
李隆基顺着他视线望去,那香炉离他足有六七丈远,中间还隔着两张案几和几把锦凳,直线距离上并无遮挡。
李隆基转回来,朝许明远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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