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45节
“可以。”
满堂文武还没明白“可以”是什么意思,许明远已经动了。
只见他没有移步,没有运气作势,甚至连衣角都没怎么动。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外,朝着那铜香炉的方向虚虚一抓。
【擒龙功】
许明远动作随意无比。
可就在他五指收拢的瞬间,堂中刹时卷起一阵风来。
那风不大,却极突兀,不知从何处生,也不知往何处去,只将堂四角那几盆兰草的叶子吹得簌簌一阵乱响。
随着竹帘被风掀动,光影在堂中晃了一晃。
刹时,只见那只铜香炉从矮几上猛然无声浮起。
香炉中的余烬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裹着,灰白色的香灰在炉口上盘成一团,既不散落,也不升起,就那么悬着,像一个凝在半空的漩涡。
满堂死寂。
有人下意识地按住了案几,有人攥紧了袍角。
几个年轻些的官员张大了嘴,像被人扼住了脖子。
还未待他们反应过来。
只见那香炉飞速朝许明远的方向凭空飞去,炉身平稳得惊人,炉口那团香灰纹丝不乱。
经过第一张案几时,案上茶盏中的水面微微一荡,荡出一圈涟漪。
越过最后一道锦凳,轻轻落在许明远摊开的掌心上。
许明远五指一收,握住炉耳,将那只铜香炉端端正正地放在身旁的案几上,炉口香灰这才呼地一声散开,细细地铺满了炉壁。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满堂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李林甫的目光钉在那只香炉上,一动不动。
他活了七十多岁,官场沉浮几十年什么东西没见过?
方士献丹,胡僧显异,祥瑞吉兆,他每年都能见上几十回,什么白鹿白狼白雉白雀,全是下头人为了讨圣人欢心编出来的把戏。
他从来不信这些,只信权力。
可方才那一幕,他信了。
因为那香炉是真的,铜的,足有十来斤重。
方才那阵风是真的,吹动了他的袍角。
他亲眼看着那香炉从几上浮起来,越过六七丈的距离,落在许明远手里。
更关键的是,这是在圣人的主场,没人敢为了一边城子,冒着九族尽灭的风险帮他。
哪怕是哥舒翰也不行。
李林甫慢慢垂下眼皮,心里那根盘算了半辈子的弦骤然绷紧。
陈希烈一直在看李林甫。
他站在李林甫右后方半步处,离得近,能看见李林甫攥在袖中的手方才松开了一下,又攥紧了。
这只老狐狸,怕了。
而陈希烈自己也怕。
他后脊上全是冷汗,粘着里衣,凉丝丝地贴在皮肉上。
他想起自己在陇右做的那桩蠢事,想起自己托人去向哥舒翰提亲,想起自己因为被拒而耿耿于怀,想起自己回京后闭门称病,满心想着的是如何报复。
此刻那些念头全都变得无比杂乱。
想不到哥舒翰手下居然有如此奇人,难怪他敢放肆至此。
而那些随着许明远一同前来的陇右将士们,此刻却比满堂文武都要平静。
张守瑜站在哥舒翰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看一场自己早就看过的戏。
田梁丘更是连眼皮都没抬。
哥舒云倒是多看了两眼,可那眼神里更多的是好奇。
她想不通许明远是怎么做到的,可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事发生在许明远身上,天经地义。
而这些神情,全都被李隆基看在眼里。
李隆基起初内心无比欣喜。
他这一生崇道,天下皆知。
他在宫中设道场,养方士,炼丹药。
到了如今,每年花在这上头的心思比花在朝政上的还多。
他自认是个有慧根的人,可那些方士献上来的丹砂,吃下去除了让人发热发燥,什么用也没有。
而今日,他亲眼看见了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
那香炉浮起来的一瞬,他几乎要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心里一道声音都忍不住呐喊出声来。
是真的!
这世上真有真人!
朕这些年求仙问道,没有白费!
可那欣喜只持续了几息,很快,便被另一股情绪从心底盖过。
恐惧如初春融化的雪水,从脚底板处往上渗。
许明远方才那隔空一抓,若是抓的不是香炉呢?
李隆基的目光在那只铜香炉上停了一瞬。
那香炉足有十来斤重,离许明远六七丈远。
若是换成一个活人,换成一个穿着甲胄的侍卫,甚至换成……他自己?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些陇右将士。
只见他们面上除了有些许新奇之外,完全不像其余人那般震惊意外。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李隆基的脑子里。
他们对此见怪不怪,这就说明他们早就见过。
他们早就见过,说明杨钊所言非虚。
眼前这人真的能单人冲阵,力敌万军。
这是人?
李隆基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再叩向扶手,内心陷入到许久未有的焦虑。
自他登基以来,这天下便没有人能叫他如履薄冰。
他杀韦后,诛太平,废太子,罢宰相,贬边将,手里握着的是天下最高的权柄,底下的人头他想取便取。
久而久之,他几乎忘了那种滋味。
那种被人掣肘、被人威胁、被人逼到墙角,不得不低头退让的滋味。
可此刻,那种只有在神龙朝,他亲爱的奶奶身上才体会到的滋味又回来了。
更令人恐惧的是,李隆基发现他面前站着的这个年轻人,以他的能力根本不受官场规矩的约束。
因为官场规矩的本质,是权力。
可权力的尽头,是武力。
这人不需要官场给他什么,他站在那里,便是一种无法被任何规矩框住的存在。
刀斧手拦不住他。
宫墙挡不住他。
军队困不住他。
那他李隆基的圣旨,又算什么?
李隆基闭上了眼。
数道念头在他脑海里飞速运转着。
此子不能杀。
杀不了,也不能杀。
至少在弄清楚他所有底牌前不能动这个念头。
他方才既然敢当众展露手段,便是笃定了自己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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