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48节
可他到底是肉体凡胎,要吃五谷杂粮。
只要他还喝酒,便有机会。
万一,万一真到了最后一步许明远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这根鸩羽,便是最后一道反制手段。
高力士低着头,半晌没动。
李隆基偏过头来看他。
“怎么,不敢?”
高力士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老奴……老奴领命。”
李隆基没再看他,只将目光重新投向竹帘外。
“去吧。”
高力士从地上爬起来,倒退着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他听见李隆基又在身后说了一句。
“力士。”
高力士停住。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高力士不敢回头,只低声道:“圣人龙体康健,万年长青。”
李隆基没接这话。
他站在原地,听着高力士的脚步声沿着木楼梯一级一级下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外。
殿中只剩他一人。
多少年了。
自神龙朝结束之后,他这颗心便像一截枯木,只扑在享乐上。
朝政交给李林甫,边事交给节度使,他自己在兴庆宫里看花、听曲、炼丹、养生。
日子过得舒坦,也过得麻木。
可今日那个年轻人一抬手,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那种被人威胁到骨子里的感觉,那种要动脑子去算、去忍、去退让的感觉,全都回来了。
李隆基慢慢握紧了拳头。
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泛着一丝古怪到近乎于兴奋的光。
多少年了,没有人能让他再动这样的心思。
多少年了,他终于又碰见了一个值得他动心思的人。
“许明远。”李隆基低低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个久违的对手。
......
出兴庆宫时,天色已近晌午。
日头挂在东边的琉璃瓦上,光被瓦面一折,碎成满地的金鳞。
宫门前那条长甬道两侧栽着银杏,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便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金。
李林甫走在最前头。
他步子依旧不急不缓,紫袍下摆在风里微微翻动,背影挺得笔直,仿佛方才那场面圣不过是无数场朝会中寻常的一回。
身后跟着的几位官员小跑着追上来,躬着腰凑到他身侧,低声说着什么。
李林甫也不侧头,只偶尔点一下,或是嗯上一声,脚步却半分没慢。
待出了宫门,李林甫站定。
身后那几位官员也跟着停了。
李林甫这才偏过头,朝身侧一个亲信幕僚招了招手。
那人立刻上前,附耳过去。
李林甫的声音不高:“去请左相今夜到我府上来,就说,老夫有几句话想同他讲。”
那幕僚低声应了,转身便走,片刻便消失在宫墙外的街角。
李林甫抬步往自己的马车走去,帘子落下,遮住了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老脸。
许明远出宫门时,身旁跟着哥舒翰一行人。
哥舒翰走在他右侧半步处,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张守瑜几个跟在后面,一个个脸上的神情比来时要轻松许多,相互间低声说着闲话,偶尔笑出一声。
而哥舒云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了他左侧。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却一直望着许明远,像是要把什么话从喉咙里逼出来。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
银杏叶在他们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今早……”哥舒云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许明远一人能听见:
“我去赵府接你,门房说你不在。”
许明远随意道:“杨国舅唤我有事,昨夜便在外面歇着了。”
“我就知道。”哥舒云点了点头,随后接着再次开口。
“不过杨钊此人,你可得当心些。”
“他在长安这些年,能爬到今日这个位子,靠的全是李林甫的提携。”
“两人如今虽看着表面不合,难保他两不是在外人面前做戏。”
“而且此人骨子里,是个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还有一事。”哥舒云贴近了几分:
“我担心今日过后圣人恐会盯上你。”
许明远听到盯上二字,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盯上便盯上呗,他盯他的,我行我的。”
“我今日既出手,便没把他放在眼里,眼下不动他,只是为了在准备完成之前免得乱了大局。”
“我可不喜欢收拾烂摊子。”
哥舒云没想到他竟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不过心里一想也便释然了。
他向来都是这般如此,心里有着自己的打算。
哥舒云点了点头:“行,你有分寸便好。”
这边说着说着众人已然出了宫门。
眼下军中诸事繁杂,每人手上都分有很多,哥舒云也不例外。
哥舒云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望向许明远:“那你这几日在长安玩的开心,待我忙完这阵子在去赵府寻你。”
许明远点了点头。
哥舒云见状一夹马腹,蹄铁在青石板上磕出几声脆响,朝长街尽头而去。
而哥舒翰,张守瑜也叉手告辞。
许明远站在原处,看着那几匹马的影子在长街尽头越缩越小,身后随即传来脚步声。
许明远头也不回道:“替我把长安城里所有官员的名册弄来。”
好不容易等到人散上前的杨钊,脸上笑意随之一僵。
第171章 反向鉴才杨国舅
杨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僵只持续了不到半息,随即便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很快便重新抚平。
他连忙凑近半步,压着嗓子问道:“牧之,你怎么突然想了解这个?”
许明远偏过头看他,嘴角微弯:“怎么,有些为难?”
杨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许明远那双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里带着一抹平淡笑意,可偏偏就是这份平淡,却压得杨钊后脊一紧。
杨钊随即哈哈笑了两声,抬手拍了拍许明远的肩:
“为难?为兄在长安这些年,旁的没有,这点人头上的东西还不至于拿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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