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49节
“只是……”
杨钊四下扫了一眼宫门外来来往往的车马官员，以及一旁的禁卫将声音又压低了三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去我府上，我慢慢同你说，就在亲仁坊，离这不远。”
许明远点了头。
两人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长街，一路往东而去。
许明远闭着眼靠在软枕上，心思百转。
他之所以要问杨钊要一份百官名单，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他眼熟的能臣，好方便到时候天崩来临后，面对一堆烂摊子时手下有能人能收拾局面，而不至于让局势恶化下去给大唐百姓带来伤害。
毕竟眼下天命人心在唐，而他也等不到数年后安胖子起兵造反了。
若他迫不得已，提前上演了一遍满城尽戴黄金甲，血洗长安的场面。
也得考虑考虑事后。
他要在那之前，把这满朝文武看清楚，到底还剩下几个能用的人。
而杨钊这个人虽不入流，却是长安城里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也是最了解长安眼下朝局的人。
他手底下握着的东西，恐怕比吏部的架阁库还全。
此人常年在长安官场里打滚，谁的底细他不知道？
谁的黑料他没存着？
找他，比找吏部的人更管用。
马车在亲仁坊一座宅邸前停稳。
许明远掀帘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门楣上悬着“杨府”二字，字是大家手笔，笔力遒劲。
可那匾额漆面有几处细微的裂纹，像是从别处摘来挂上的。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管家领着几名小厮迎出来，见杨钊下车忙上前躬身：“阿郎回来了。”
杨钊摆了摆手：“去备些茶果，送到书房。我与贵客有话要谈，别叫人来扰。”
那管家应了声，带着小厮们退下了。
许明远同杨钊并肩往里走。
庭中种了两棵梧桐，叶子黄了大半，被风扫得满地都是。
廊下摆着几盆菊花，开得倒是热闹。
正堂的梁柱是新漆过的，可许明远一眼便看出那漆色盖不住底下的旧痕，有几处裂口里还露着陈年的灰白。
杨钊这宅子虽是老李赐的，可杨钊这人根基浅，底子薄，撑不出真正世家的气派。
许明远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宅子，脑子里却已经在转着待会儿要怎么问。
杨钊走在他身旁面上挂着笑，可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许明远要百官名册做什么？
杨钊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这个问题。
许明远初到长安便要这满朝文武的底细，这可不是随口问问的事。
他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许明远要挑人。
挑什么人？
杨钊心头一跳。
这人莫不是想趁着此番圣眷正隆，在朝中拉起自己的班底？
虽然眼下许明远无官无职，可他有大本事，青云路只怕比他杨钊顺上数倍数十倍。
若他想在朝中安插人手，结成一党……
杨钊想到这里，心跳又快了几分。
许党。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回去。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否则很难解释得通一个刚进长安的人，不问风土人情，不问市井繁华，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满朝文武的底细摸个干净。
这不是要拉帮结派，还能是什么？
杨钊在心里暗暗点头。
是了，一定是这样。
许明远这是想看看满朝文武里，哪些能拉拢，哪些能收用，哪些得避开。
这是要立山头啊！
至于另一种可能……
杨钊脑子里刚闪过一个念头，便猛地掐断了。
那种可能，他不敢往下想。
若许明远想要的比当官更多呢？
那便不是他杨钊能掺和的事了。
可是杨钊心里却也不由升起一抹邪念，这可是从龙之功！
杨钊定了定神，将这些念头压下去，脸上笑意不变，引着许明远穿过正堂，往东厢的书房走。
“牧之啊。”杨钊开口，像是随口闲聊：
“你方才说想看看长安朝堂上能做事的人，为兄这些年虽然没混出什么大名堂，可这朝中大小官员，倒还认得几个，要不我先同你说说？”
许明远步子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说。”
杨钊清了清嗓子，扳起指头来：“这头一个便是吏部侍郎韦见素。”
“此人办事老成，资历也够，在吏部多年，对各路官员的底细都摸得清。”
“圣人前阵子还夸过他，说他‘稳当’。此人在朝中人缘也好，不结党，不站队，左右逢源。”
许明远没接话。
杨钊见状又数：“户部郎中王��，这人虽说是靠李林甫爬上来的，可会办事，算账是一把好手。”
“京畿一带的赋税经他手理了几年，滴水不漏，圣人对他很是赏识，前阵子还赐了紫金鱼袋。”
许明远听到王��这个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人他听过，靠着搜刮民财起家，后来同杨国忠争权被赐死。
是个能吏，可不是个好人。
杨钊没察觉他的神色，还在往下说：“御史中丞赵全绪，就是你住的那位赵家阿爷。”
“此人在朝中虽不偏不倚，可人脉广，说话也有分量，此番他女儿同你走得近，往后若有什么需要朝中递话的，他倒是能帮上忙。”
许明远听到赵全绪的名字，面色稍缓。
这老头他接触过，为人正派，不算圆滑，在朝中算是个孤臣。
可也正因为不结党，赵全绪的权力有限，真正的大事上未必顶得住。
杨钊又数了几个：“礼部侍郎李麟，此人精通礼仪典章，朝中但凡有祭祀大典、外邦来朝，全赖他主持。”
“鸿胪卿张��，是张说的儿子，此人能言善辩，四方馆的事全由他打理，同各路番邦使臣都说得上话。”
“太府少卿裴宽，管着国库出纳，也是个老成持重的人……”
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滚出来，像倒豆子一般。
杨钊越说越顺嘴，说到后来连那些五六品的郎官，员外郎都数了进去。
许明远听完，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杨钊，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目光里有一种杨钊读不懂的审视。
“这些人。”许明远开口，声音不高，“有几个是没被贬过一直待在京里的？”
杨钊一愣。
“有几个是真正从州县一步步上来的？”
杨钊张了张嘴，没答上话。
他仔细想了想，方才数出来的那些人，韦见素是门荫入仕，一直在京中。
王��虽当过地方官，可那不过是镀金，不到两年便调回了长安。
赵全绪倒是外放过，可也不过三两年光景。
至于李麟、张��、裴宽，全是世族出身，靠祖上恩荫入仕，哪里去过州县？
许明远没再追问，只将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继续往书房走。
那些人他都不认识。
可从杨钊方才那番描述里，他听得出来这些人大多是从京官起家，一路四平八稳升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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