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55节
陈希烈也站了起来。
高力士朝两人各拱了拱手,便往外走。
脚步声沿着回廊一路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李林甫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没动。
陈希烈走到他身旁,等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压着嗓子开口。
“右相,连圣人都明旨警告了。”
“看来是动不了许明远了。”
李林甫没有立刻答他。
他转过身来,慢慢走回堂中,在那张椅子上重新坐下,端起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也不嫌,慢慢饮了一口。
“你错了。”
“圣人这道旨意,恰恰说明他怕了。”
陈希烈一怔。
“圣人若不怕,何须连夜派高力士来?”李林甫将茶盏搁下,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
“这道旨意,明面上是护着许明远,可暗地里,是圣人自己给自己留的余地。”
“他心里已经动了念头,只是心里不愿承认还在逃避。”
李林甫偏过头来,望向陈希烈。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再给他添一把火。”
陈希烈蹙眉:“可高力士方才那话你也听见了,圣人都说了......”
“圣人说了不许任何人寻许明远的难处。”李林甫打断了他:
“可若许明远自己去寻别人的难处呢?”
陈希烈愣住:“对哦。”
李林甫靠回椅背,两手拢进袖中:
“身为臣下自当为君分责,这把刀便由我来递吧。”
第174章 封神威将军
许明远自杨钊处离开,一路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此刻站在石阶下,仰头望了望那块悬在门楣上的乌木匾额。
匾上写着“赵府”二字,用的是笔力沉厚的隶书。
管家赵福迎出来时,腰弯得自然,却不让人觉得谄媚。
只是侧身引路,步子又轻又稳,边走边说道:
“许郎君来了,大娘子同苏家小娘子在厅里吃茶,方才还问起您。”
“有劳了。许明远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去。
庭中的梧桐比杨钊府上那两棵要粗上两圈,枝干虬曲,树皮皴裂如鳞。
树下摆着一口青石水缸,缸里养着两尾红鲤,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
东西两侧的游廊用的是楠木柱子,柱础是整块青石雕的覆盆莲纹,常年累月下来被雨水泡得发黑,却越发显出底下的厚实来。
赵府这宅子,一看便是富了很久的。
这种富,不是金银堆出来的。
杨钊审美内核妥妥的暴发户,同这种老钱风还是有所差距。
绕过前厅,穿过后堂,便到了内院的敞厅。
厅前挂着一道湘妃竹帘半卷着,被风一掀一落,帘后传来苏奈瑶的笑声,脆生生的。
许明远在帘外站了站脚,管家便识趣地退下了。
许明远伸手掀帘进去,正瞧见赵嫣然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却没怎么翻。
苏奈瑶则歪在她对面,怀里抱着一只青瓷碟,碟子里堆着剥好的橘子,嘴上还叼着一瓣,腮帮子鼓鼓的。
两人听见动静,同时转过头来。
苏奈瑶率先叫出了声。
“许郎君回来了!”
她把那瓣橘子囫囵吞了下去,差点噎着,忙不迭地拿帕子按嘴角,从榻上跳下来:
“怎么样?今日面圣如何?圣人可瞧见你了?说了什么?有没有……”
赵嫣然放下手里的书,也跟着站起身来。
她没像苏奈瑶那样迎上去,只站在榻边望向许明远的脸。
那双眼里有期盼,却比苏奈瑶多了几分审慎。
许明远在她们对面坐了,随手拿起案上一只茶盏,给自己倒了一盏凉茶饮了一口。
“见着了,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表演了一番隔空取物。”
苏奈瑶一愣。
“隔空……取物?”
许明远把方才在兴庆宫的事简略说了。
他只挑着紧要处讲,没说那些对峙的细节。
可即便只是这些,也够苏奈瑶瞪大了眼。
“当着圣人的面……隔空取物?”
她声音都变了调,一手捂着嘴,一手扯住赵嫣然的袖子:
“嫣然你听见没?圣人都亲眼瞧见了!”
“这……这往后许郎在长安的名声怕是要压过那些节度使去了!”
苏奈瑶越说越兴奋,那双杏眼亮得像是铺子里清点贯钱时的模样。
苏奈瑶是商贾之女,打小跟着她阿爷学看账、学算利,学怎么把一桩买卖做得又稳又大。
在她看来,许明远今日在圣人面前露这一手,便是一桩天大的买卖开了张。
“这要是放在市场上。”苏奈瑶掰着指头数:
“圣人亲眼见了货,满朝文武做了见证,这招牌便算是彻底立住了。”
“往后不管走到哪儿,谁不高看一眼?”
“要知道,别说是在陇右,便是在这长安城内,多少官员一辈子都见不着圣人一面,更别提让圣人亲口夸一句!”
苏奈瑶真心为其感到高兴,激动的甚至不自觉拿手拍了一下矮几,把那碟橘子都震得跳了跳。
赵嫣然却没笑。
她伸手将苏奈瑶拍歪的橘子碟扶正,慢慢坐回榻上,方才那点期盼的神色已经褪去,换上层忧虑。
“奈瑶,你先别忙着高兴。”赵嫣然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许明远脸上:
“这满朝文武里,有多少人等着看圣人脸色行事?圣人夸了你,他们便跟着捧你。”
“可圣人若哪天皱了皱眉,他们便会转过头来踩你。”
“你在殿上越出风头,这长安城里想踩你的人便越多。”
“阿爷常说,长安官场上的事,最忌讳的就是出头。”
“有时候你以为出头是好事,可在别人眼里,你出头便是占了他们的地方。”
“那些位置,你占一个,便少一个。”
“你还没站稳,底下便有人伸手来拽你了。”
苏奈瑶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对上赵嫣然那双沉静的眼,到底没说出话来。
许明远靠在椅背上,看着赵嫣然。
她没有像苏奈瑶那样替他高兴,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比苏奈瑶那些欢喜更叫他受用。
“我知道。”许明远点了点头。
赵嫣然抬眼看他,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
可许明远只说了这三个字,便不再多言。
赵嫣然对此也没再追问,只将那只茶盏端起来,默默给他续了半盏热的:“居危思安,你心里有数便行。”
正说着,外头有婢女来报:
“娘子晚膳备好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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