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56节
三人起身往正厅去。
赵府的正厅比偏厅大上许多,梁上悬着四盏琉璃灯,将满堂照得亮堂。
厅中摆着一张紫檀八仙桌,桌上铺着素色细布,摆了十几道菜,荤素搭配得极为讲究。
赵全绪坐在上首,见许明远进来,起身朝他拱了拱手。
许明远依着晚辈礼回了。
赵嫣然与苏奈瑶在偏席坐下。
婢女上前斟酒,酒是温过的,盛在青瓷小壶里,倒出来时冒着细细的热气。
赵全绪作为主人举杯道。
“许将军,石堡城的事,老夫在长安也听说了,听说将军一人破阵,三军为之夺气。”
“老夫活了四十多年,也见过一些猛将,可像将军这般闻所未闻。”
许明远举杯同他碰了碰:“哪里,不过是诸将齐心,共同打下的功劳而已。”
说完便一口饮下。
酒入喉,微甜带辣,是上好的剑南烧春。
赵全绪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他那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许明远的脸,目光并不锐利,沉得像一潭看不出深浅的老水。
“不过老夫好奇的是。”赵全绪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将军明明是白身,既非将门,也无军职,却能在数月之间名动天下。”
“这中间,可有什么旁人不知的缘法?”
赵嫣然闻言在旁边轻轻叫了声:“阿爷!”
赵全绪没理她,只看着许明远。
许明远放下酒杯笑了笑:
“伯父若想问我是不是会什么妖法,或是西域邪术,直接问便是。”
“不用绕这么大一圈。”
赵全绪愣了一瞬,随即也笑了。
“那好。”
赵全绪点了点头,将筷子搁下,“倒是老夫兜圈子了,老夫在这长安城里做了几十年官,跟人说话习惯了先绕三圈,倒是忘了今日这桌上坐的不是外人。”
赵全绪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话锋一转。
“那老夫便有话直说,长安朝局复杂,你眼下树大招风,凡事还得多加小心才是。”
“今日圣人夸你,明日便有人琢磨你,后日便有人动手脚。”
“你虽有一身本事,可这官场上的刀,从来都是软的。”
许明远点了点头,知道他也是出自一番好心,只是不知道自己刀有多硬:“多谢伯父提点。”
赵全绪叹了口气,将目光落到了偏席上,话锋一转:
“嫣然这丫头,从小就主意大。”
“别人家的闺秀学绣花,她偏要跟着她阿兄学四书五经。”
“后来大了,又不肯随便许人家,推了多少上门提亲的人。”
说到这里,赵全绪看了女儿一眼。
对于赵嫣然同许明远的关系,赵从质早已不知给他寄了多少封信,他又怎会不知。
赵嫣然低下头去,耳根已经红透了。
苏奈瑶坐在她旁边,悄悄伸手在桌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老夫不问她心里怎么想的。”赵全绪将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许明远脸上:
“老夫只问将军一句话,你待嫣然,是真心,还是偶然?”
此话一出,
厅中空气静了片刻。
连那几盏琉璃灯里的烛火都像是矮了几分。
赵嫣然低着头,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不明白阿爷为何如此唐突发问。
苏奈瑶也屏住了呼吸,拿眼偷偷去瞟许明远。
许明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看了看赵嫣然。
灯影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将她那对微微颤动的睫毛照得分明。
她没有抬眼,可耳根的红已经蔓到了脖颈。
许明远回过头来,看着赵全绪语气真挚:
“伯父,我这个人毛病很多,但有一样,我从不骗人。”
“嫣然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这份情,我自是记一辈子。”
许明远说完,端起酒杯,朝赵全绪举了举,一饮而尽。
赵全绪见他语气真挚,以他为官多年,天天同那些老狐狸打交道练就的毒辣眼光,自然能看出他这番话发自肺腑。
随即端起酒杯点了点头又同许明远敬了一杯:
“有你这句话便好。”
此话一出,赵嫣然提着的那口气,到这时才松了下来。
也算是彻底过了他阿爷这关了。
散席后,赵嫣然送许明远去前院。
夜色已深。
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庭中的桂花香比白天更浓,一阵一阵地漫过来,熏得人骨头都软。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也没先开口。
走到前院月洞门外时,赵嫣然停住脚步。
许明远跟着也停了。
“你方才席上说的那些话。”赵嫣然偏过头来看他,目光在灯影里柔得像浸过水的绸子:
“是真心的,还是说给我阿爷听的?”
许明远低头看她。
她脸上那层担忧还没散尽,可底下浮着一点被强压住的欢喜。
“你说呢?”许明远反问。
赵嫣然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
她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落了一片叶子。
“行了,回去吧,明日还要早起。”
许明远知道眼下在人家府上也不好做什么,否则太过猪哥。
“嗯,晚安。”
赵嫣然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裙裾在拐角处一闪,便不见了,像是深怕被逮住有。
许明远站在原处,闻着满院的桂花香,听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的更锣声。
许明远回到厢房,下面已经备好了热水。
他洗了澡,换了寝衣,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承尘,将手枕在脑后,把这几日的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这才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府上下便已忙活开了。
许明远坐在正厅里吃早餐。
桌上摆着四碟小菜,一笼素包子,一锅粳米粥。
赵嫣然坐在他左手边,小口小口地喝粥。
苏奈瑶坐在对面,正拿筷子戳一只包子,戳了半天也没吃。
赵全绪坐在上首,正翻着一份文书。
吃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赵福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停在厅门口。
“阿郎!外头…….外头来了宫里的人!说是高公公亲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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