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57节
赵全绪手里的文书一抖。
他站起身来,脸上那点闲适全收了。
高力士亲自来赵府,这可不是小事。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许明远一眼。
“许将军,要不随我同去?”
许明远闻言搁下筷子,起身跟了出去。
赵嫣然和苏奈瑶也放下碗筷,跟在后面。
赵府大门外,高力士已经下了马车。
他今日换了一身正式的绯色官袍,腰束金带,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身后跟着四名小内侍,垂手而立。
赵全绪赶到门口时,高力士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赵中丞。”高力士拱了拱手:“恭喜恭喜。”
赵全绪一头雾水,还了礼,将高力士引进正厅。
高力士在堂中站定,展开那卷明黄卷轴,清了清嗓子。
“许明远接旨。”
许明远站在堂中,没有跪。
赵全绪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可许明远像是没看见。
高力士也像没看见,只是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朕闻石堡之役,有奇士许明远者,孤身破阵,三军夺气,功冠诸军。”
“今特封许明远为神威将军,不领兵,不治事,秩三品,钦此。”
念完,高力士将圣旨一卷,双手捧着,递向许明远。
许明远伸出手,单手从那卷明黄上接了过来,随手便搁在了身旁的案上。
高力士脸上的笑纹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许明远方才那动作再寻常不过。
他将拂尘一搭,朝赵全绪拱了拱手。
“赵中丞,话既已传到了,宫里还有些杂事,老奴便不多留了。”
赵全绪忙道辛苦,亲自送高力士出府。
这边厢,苏奈瑶已经凑到了案前,伸手将那道圣旨拿起来,展开来看。
她反反复复看了两遍,惊呼出声。
“竟是三品!”
她抬起头来,看着许明远,眼睛瞪得溜圆。
“节度使也不过三品!许郎,你这一夜之间便成了三品大员?”
许明远坐在椅上,端着一盏茶慢慢饮着,面上没什么特别的神情。
苏奈瑶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你好像一点也不高兴?这可是圣人亲封的三品!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到这个位置!”
许明远将茶盏搁下,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
“这有什么,他给我这个,不过是为了让我欠他的。”
“欠了东西自然就得还。吃人嘴短,你没听过?”
苏奈瑶愣住,那圣旨还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可她忽然觉着那上面的字烫得有些拿不住了。
赵嫣然站在一旁,看着许明远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嘴角弯了下。
她伸手从苏奈瑶手里将那卷圣旨接过来,替许明远收好,搁在案头的锦盒里。
做完这些,她偏过头来,看着苏奈瑶那副懵懂的样子,轻轻笑了。
“奈瑶,你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也是好的。”
赵嫣然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孩子,“至少没有那些烦恼。”
苏奈瑶嘟了嘟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看赵嫣然,又看看许明远,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第175章 张家最后的种难道要A上去了?
大唐礼部,位于皇城东侧,占着一片不小的院落。
三进三出,前堂后厅,两侧廊房排列齐整,院里栽着两排老槐,夏日里浓荫匝地,秋来落叶铺金。
各部院衙门里,论气派礼部排不上头等,可论规矩,礼部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这地方管着大唐的祀典、仪制、外交、科举,每一桩每一件都离不开一个礼字。
堂上的匾额写着寅清二字,笔力端方,是开元初年一位老尚书留下的。
此刻正是上午,礼部员外郎张修远坐在东廊房最里头一间屋里,面前摊着一卷《开元礼》的抄本,手里捏着笔,正在校勘一段关于“三公朝觐仪”的注疏。
他今年三十二岁,白面,无须,眉目生得清秀,乍看像个教书先生。
他身上那件青色官袍洗得干干净净,案上的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连镇纸都搁得与案东西沿平行,一丝不差。
张修远此人,在礼部已经上了几年班,但存在感极低。
上头的堂官不记得他叫什么,同僚聚会很少叫他,就连年节时的例行赏赐,也常有漏了他的时候。
对此他也不争,不闹,不发牢骚。
让他校书他便校书,让他抄档他便抄档,做完了往案上一搁,安安静静地下值回家。
他不结党,不站队,不巴结,也不得罪。
倒不是他清高,实在是没那个底气。
张氏在鄯州到算的上是本土望族,但在长安城这个一砖头下去便能砸到一个五品官的地,实在是那不太出手。
更何况张家传到如今,本就已是强弩之末。
没根基,没人脉,没靠山,能在礼部挂个员外郎的衔,已是祖上余荫的极限。
所以当门外传来同僚的脚步声,说“张员外,堂官唤你去书房”时,张修远的第一反应是不解。
不过却也立马搁下了笔,起身整了整衣冠,跟着来人穿过廊房,往后院的堂官书房走去。
一路上他还在想,是不是前日那卷校勘出了纰漏?
可他反复核了三遍,应当无误。
那便是旁的什么差事?
可礼部这几年,稍有些油水的差事都叫那些有门路的同僚抢了去,剩下的全是些抄抄写写的苦差,怎么也不该轮到他被单独叫去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引路的同僚在门口站住,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走了。
张修远推门进去。
书房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顶头上司礼部郎中周衡,此刻面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
另一个坐在旁边的,张修远不认识。
那是个老者,约莫六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褐长袍,腰间系一根素绦,头上只裹着方巾,没有官帽。
他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两只眼半阖着,像是瞌睡未醒。
可张修远一进门,那双眼便从眼缝里漏出一线光来,在他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
“修远来了。”周衡起身,干巴巴地笑了笑,“这位是……右相府上的李先生,说是张家的故交,特来寻你叙旧。”
“你们聊,本官先去前堂处理些公务。”
周衡说完便逃也似的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张修远站在门内,一时没动。
右相府。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将张家所有能扯上关系的人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一个姓李的幕僚。
可他却面上不显,只朝那老人拱了拱手:“晚辈张修远。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
那老人没起身,只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老夫李全素,当年在你阿爷门下做过几年清客。”
“后来你阿爷去了陇右,老夫便回了长安,辗转入了右相府。”
他声音不高,带着些沙哑:
“你阿爷为人宽厚,老夫受过他的恩,这些年一直缅怀于心。”
张修远在椅上坐了,心里那根弦却是绷得更紧了。
他阿爷在世时,门下确实养过不少清客,可他年幼,大多记不清了。
这李全素到底是真是假,他属实无从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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