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64节

　　“三郎。”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奇：

　　“这个许明远……是何人？”

　　李隆基没有答她，此刻脑子正飞快运转着。

　　张修远。

　　礼部员外郎。

　　鄯州张家。

　　一个小品官为何会去找许明远的麻烦，最后还死在了满街百姓的眼睛底下。

　　李隆基随即想到今日突然在长安城内传开的流言，目光重新落在高力士脸上。

　　“传朕的旨意。”

　　“礼部员外郎张修远，听信谣言，当街挑衅对朝廷立有大功的神威将军许明远，其行狂悖，其罪当诛。”

　　“许明远为朝廷除害，着即免于追究，赐金百两，绢二百匹，以彰其功。”

　　高力士伏在地上，应了一声：“诺。”

　　他没有抬头，可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圣人的旨意说得明白，张修远该死，许明远无罪，还要赏。

　　可那旨意底下的东西，他也听得明白。

　　圣人这是在给许明远擦屁股。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作为一路跟随李隆基淌过刀山火海的他非常清楚，这份捏着鼻子的隐忍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许明远居然能抬手间引动出真龙现形，这意味着什么？

　　龙可是历代天子的象征，这要是传出去，造成的影响简直不可估量。

　　“去吧。”李隆基道。

　　随着高力士退了出去，亭中又静了下来。

　　杨玉环抱着猫，坐在矮榻上，看着李隆基的侧脸。

　　眼下他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可那双眼里的光比方才沉了许多。

　　她同他过了这些年，太清楚他什么时候是真的高兴，什么时候只是脸上高兴。

　　此刻他脸上什么也没有，可那双眼里的杀意，却是被极力压着。

　　杨玉环站起身，抱着猫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她没有问。她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那猫在她怀里呼噜呼噜地打着鼾，热气透过衣料传到她皮肤上，暖融融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三郎，我有些乏了，回宫歇息吧。”

　　李隆基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那双眼里的光柔柔的，什么也没多问，什么也没多说。

　　但他知道这个聪明的女人是在给他台阶下。

　　李隆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手将她扶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沉香亭，沿着池畔的石子路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心底最深处那一根弦，却又被拨了一下。

　　将他的忍耐震动出一道看不见的裂纹。

第178章 以后杀人就得光明正大的杀

　　许明远原本想要继续换个地方逛逛，谁知整个西市被他闹出的动静波及的全都做鸟兽散。

　　效果不亚于在阿美利卡，一个阿拉伯小伙双手高举大喊了声：

　　真主在上！

　　再考虑到赵苏两人眼下一时怕是也没了逛街的兴致，许明远索性将两人送回赵府，随后在去找背后那个恶心的苍蝇算账。

　　回到赵府时，管家赵福正在前院里扫落叶。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扫帚还握在手里，目光先在赵嫣然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到许明远身上，手里那把竹扫帚“啪”一声掉在地上，人也跟着僵住了。

　　只见许明远月白长袍的前襟上，从胸口到腰腹，溅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点子。

　　赵嫣然见状偏头望了一眼那些血点子，眉头微蹙，却没有别开目光，只是转过头，对赵福道：

　　“去备热水送到前院厢房，再取一套干净的素袍来。”

　　赵福愣了一息，这才弯腰去捡那把扫帚，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句变了调的话：“郎...郎君身上这血是......”

　　“福叔。”赵嫣然沉声道。

　　赵福闻言不敢再问，躬着腰快步退去，随即换来了几个小厮交代了一番。

　　苏奈瑶抱着那袋蜜枣走在最后面。

　　袋子口敞着，里面的枣子撒了大半，只剩小半袋底子。

　　她从进门起便没怎么说话，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许明远的后背。

　　她方才在西市上被那场面震住了，可这一路走回来，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倒不是那条金龙，也不是那团血雾。

　　而是感慨他拍死一个人，竟能像是旁人掸掉肩头一片落叶般轻松。

　　即便她已经不止一次见识到许明远出手，但相比起那些朴实无华的断子绝孙挥，毙马蹬，一击断树而言，此番带来的视觉震撼确实有些唬人。

　　然而对此，苏奈瑶心里却是没有半分害怕，反而生出了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感慨。

　　心中又恨嫁了一分。

　　三人进了偏厅。

　　赵嫣然亲手给许明远倒了一盏温茶，递到他手里：“先喝口茶，压一压。”

　　许明远接过茶盏。

　　苏奈瑶抱着蜜枣袋子坐在赵嫣然旁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她声音还有点紧，可那紧里带着的更多是好奇，而不是恐惧：

　　“许郎，你方才那是……什么功夫？我活这么大，从没见人使过那样的掌法。”

　　“那龙是真的吗？还是传说中的术法？”

　　许明远饮了一口茶答道：“算是武功吧，在鄯州时便会了只是一直没使过。”

　　“为什么没使过？”

　　“没遇上要用的时候。”

　　“这样......”

　　待两人刚说完，赵嫣然没有追问西市的事，等许明远饮完了那盏茶，轻声开口道：“此事太过蹊跷，张修远怎会莫非得知他张家的事？这背后莫非是右相在推波助澜？”

　　许明远将空盏搁下，点了点头：“你想的没错。”

　　赵嫣然皱了皱眉：“那许郎是打算？”

　　许明远笑了笑：“此事我自有打算，只是一时还未想好。”

　　赵嫣然点了点头：“行，那你先去洗洗身子，热水应当备好了。”

　　许明远嗯了一声，起身往前院厢房去了。

　　经过苏奈瑶身边时，苏奈瑶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那一下拽得极轻，像是无意的。

　　许明远偏头看她，她耳根已经红了，眼睛却亮亮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一时说不出口。

　　苏奈瑶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方才在西市上还没吃东西，我想说要不让厨房给你下碗汤饼？”

　　许明远朝她笑了笑：“行啊，正好多弄点你们不是也没吃？”

　　“那我们待会过去。”

　　许明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苏奈瑶从厨房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饼。

　　赵嫣然伸手帮她把碗沿上沾的一点汤汁擦了擦，两人并肩往前院走。

　　走到厢房门口时，门半掩着，里头亮着灯。

　　许明远已经洗好了，换了干净袍子。

　　苏奈瑶端着碗进去，将汤饼搁在案上，筷子往他手边一放，转身便拉着赵嫣然跑了。

　　赵嫣然被她拽着跑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厢房里那盏灯映在窗纸上，许明远的身影正俯在案前，像是在吃那碗汤饼。

　　她停下脚步，苏奈瑶也跟着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