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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68节

  非但没有,还赐了金,赐了绢。

  她实在想不通,扭头去看赵嫣然。

  赵嫣然只是朝她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待会再说。

  高力士传完旨,却并没有走,反而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那语气比方才亲昵了几分。

  “许郎君,圣人说了,此番为我大唐收回石堡失地,我大唐将士劳苦功高。”

  “今日晌午特在兴庆宫设了午宴,犒赏三军有功之臣。”

  “圣人特意嘱咐,请许郎君到时一定赏光。”

  许明远闻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午宴?

  许明远脑子里转了一圈,想起了一些旧事。

  世上最强庶子李二当年灭了东突厥,把颉利可汗抓到长安,在未央宫设宴,酒酣耳热之际,让颉利可汗当众起舞助兴。

  堂堂草原霸主,在满殿文武面前扭动腰肢,那画面在后世被网友戏称为“长安舞王”。

  更早之前,贞观四年李靖大破东突厥的捷报传到长安,太上皇李渊亲自弹琵琶,玄武门对掏之王起身共舞,公卿大臣纷纷祝寿,宴会一直闹到深夜。

  还有那些南蛮酋长,被命当场写诗,胡越一家的笑话传了一千多年。

  思及此,许明远嘴角牵了一下。

  他倒要看看,今日这兴庆宫的午宴上,李隆基会不会也整出什么花活来。

  是让吐蕃俘虏跳舞助兴,还是让哪个倒霉蛋当场赋诗一首?

  “行。”许明远点了点头。

  高力士见他应了,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又补了一句:“圣人也说了,此番朝中重臣皆往,赵中丞此番在朝中任职,亦当同去。”

  赵全绪闻言,忙叉手道:“臣领旨。”

  许明远闻言心思百转。

  朝中重臣皆往?

  也就是说李林甫那老登也在。

  一个计划随即在脑海中浮现成型。

  高力士说完便要走,赵全绪照例跟上去送他出府。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赵全绪一直送到大门外的石阶下,看着高力士上了马车,才转身回来。

  他面上的神色依旧平稳,可那双手拢在袖中,拇指不自觉地绕了两圈。

  前院这边,赵嫣然闻言已经在张罗给许明远准备赴宴的衣裳了。

  她从内院取了一件新裁的石青色暗纹圆领袍,料子是上好的蜀锦,在日头底下隐隐泛着一层暗银色的光。

  又配了一条银丝蹀躞带,带上镶着三块成色不错的和田玉。

  靴子也挑了一双新的,乌皮六合靴,鞋面上绣着细密的云纹。

  “这件是前日刚做好的,阿爷说你身在长安往来宴席自是不少,穿得太素净了不合适。”

  赵嫣然将袍子抖开,在身上比了比,又搁在案上,拿手抚平了几道褶皱:“你试试合不合身。”

  许明远将那件袍子接过来,在身前比了比,大小长短都合适。

  他正要往身上套,苏奈瑶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盒胭脂,笑嘻嘻地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

  “许郎,我给你上个妆吧?你这脸生得太好,若再上一层薄粉,怕是满长安的小娘子都要疯了。”

  许明远伸手将那盒胭脂挡开,面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不要,我一大男人化什么妆,太娘了。”

  苏奈瑶被他这副嫌弃样逗得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胭脂盒子差点没拿住。

  赵嫣然在旁边抿着嘴笑,也不帮腔,只将那件袍子替许明远整了整领口。

  时光飞逝。

  许明远上午一直在花园陪两个美人聊天。

  临近午宴开始前半个时辰,赵府门外忽然有人叩门。

  赵福跑去开了门,门外站着哥舒云。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银骑装,腰间束着革带,左侧悬剑,右侧挂着一只牛皮水囊。

  头发束得紧,一根马尾从幞头后垂下来,干净利落。

  她身后跟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马背上配着双鞍。

  旁边还牵着一匹青骢马,毛色油亮,一看便是精心挑过的。

  哥舒云对赵福语气平平道:

  “烦劳通传一声,我来接许郎君一同去兴庆宫,路上顺便说点事。”

  许明远从廊下走出。

  哥舒云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石青袍子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将手里那匹青骢马的缰绳递了过去。

  许明远接过缰绳,回头朝偏厅里看了一眼。

  赵嫣然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方才替他整领口的帕子。

  苏奈瑶站在她旁边,探出半个身子朝外看。

  “既如此,那让伯父待会自己坐马车去吧,我先走一步。”许明远道。

  赵嫣然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去吧,待会同阿爷说。”

  许明远翻身上马。

  青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石阶前的青石板上刨了两下,被他一勒缰绳,便稳住了。

  他朝赵嫣然和苏奈瑶挥了挥手,便一夹马腹,跟着哥舒云朝长街尽头去了。

  苏奈瑶望着哥舒云的背影,那匹枣红马跑得不快不慢,马尾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她咬了咬下唇,凑到赵嫣然耳边,压低了声音。

  “嫣然,你说……哥舒云她毕竟是哥舒翰的义女,许郎会不会因为政治考量,到时娶了她做正妻?”

  赵嫣然没有立刻答她。

  她望着那两匹马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将目光收回来,落在苏奈瑶脸上。

  她伸手替苏奈瑶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奈瑶,许郎不是那样的人。”

  她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楚。

  苏奈瑶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一丝犹豫。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话问得多余了。

  嫣然同许郎相处那么久,她比谁都了解他。

  她说不是,那便不是。

  两匹马沿着长街一路往北,穿过安仁坊,过朱雀大街,再往东折向兴庆坊的方向。

  兴庆宫外,已经停了不少马车。

  宫门前的空地上,零零散散站了数十人。

  有穿紫袍的,有穿绯袍的,有穿青绿袍的,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说话。

  他们中有人认出了许明远,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瞟过来,又飞快地收回去,像是怕被瞧见似的。

  而在宫墙东侧的一片槐树下,却另有一圈人。

  哥舒翰骑在枣红马上,一身明光铠在日头底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他身旁站着张守瑜、田梁丘几个,还有二十来个陇右军中的校尉。

  一群人围成半圆,谁也不进去,谁也不散开,就那么站在宫门外候着。

  那阵势同旁边那些散落的文官们泾渭分明,像是一块石头落在水里,周围的浮萍都自动让开了一圈。

  张守瑜第一个看见了许明远。

  他脸上那点拘谨瞬间散了,大步迎上来,远远便叉手一礼,声如洪钟。

  “许神君!”

  这一嗓子喊得半个宫门外的人都回过头来。

  那些站在一旁的文官们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落在许明远身上。

  那目光里有忌惮,有惶恐,有好奇,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不管是哪一种,此刻看着许明远骑马而来的样子,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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