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69节
哥舒翰也偏过头来。
老将脸上那副被风沙磨了几十年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朝许明远点了点头。
许明远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小内侍,朝张守瑜等人走了过去。
第180章 绷不住了吧老登,大了还没来呢
张守瑜那一嗓子“许神君”喊出来,旁边几个陇右将士也跟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好。
张守瑜三步并作两步的凑到跟前,眼亮精光,压低嗓门道:
“许郎君,昨日西市那事,弟兄们在营中都传疯了!”
许明远偏头看他。
“传什么?”
“传你老人家一掌拍出去,掌心里飞出一条金龙,把那姓张的拍成了血雾!”
张守瑜说得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两只手比划着,“好家伙,那场面,想想都带劲!怎么之前在战场上未见许神君用过?”
许明远还没来得及答,旁边的田梁丘已经接了话茬道:
“我阿爷在世时同我说过,咱陇右这边世代传着个说法,说祁连山上有真龙,逢乱世便化作人形下来救苦救难。”
“我原先只当是老人家哄小孩的,可昨日听他们一说,又觉着像那么回事。”
另一个校尉也凑上来:“对对对,我阿娘也说过咱西北边地,自古便出尖异人。”
“许神君在石堡城那一战,刀气横扫万军如卷席,那时候大家伙就猜是哪位神仙下凡了。”
“可回来翻了翻庙里的画像,也没哪个使刀的神仙。”
“想不到眼下还能召金龙,如此看来怕不是……”
他说到这儿压低了声,左右看了一眼,才凑近了些好奇问道:“许神君怕不是哪位祖龙飞升后下凡显化?”
许明远听他们越扯越玄乎,嘴角抽了抽。
龙这玩意,自古便是帝王的象征。
也难怪这帮陇右糙汉会多想。
古有高祖斩白蛇,但那只是老刘为自己立的一层神话人设,后面怕不是他也得被迫享受番这等待遇。
许明远摆了摆手,没顺着他们的话往下接,反而偏过头看着张守瑜,面上似笑非笑。
“张守瑜。”
“哎!”
“张修远同你一个姓。”许明远慢悠悠道:
“说起来,也算是你老张家的远房族亲吧?”
张守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不过那僵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便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很快又平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朝着许明远“嗨”了一声。
“许郎君这话说的,我姓张,可天底下姓张的多了去了。”
“我跟他家都隔了不知多少代血亲,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再说了,即便他是我亲族老,他惹了许神君,那也是他该死。”
“他自个儿不长眼,还脏了许神君的手,神君你替天行道,我们这些做旁人的,只有拍手称快的份。”
他说得理直气壮,没有半分犹豫,仿佛方才许明远问的那句话本身就多余。
许明远看着他那张满脸憨直的笑脸,心里不由啧了一声。
这就是人性的缺口。
难怪古来帝王大多宠幸所谓的奸臣。
谁不喜欢听那些无条件站在自己身边,说着顺心漂亮话的人?
即便知道那些话里掺了多少水,可听着舒坦。
也就像二凤那等一心想要用一辈子证明自己配得上皇位的人,才会咬着牙任由魏征那个大喷子当面顶撞,把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咽回肚子里去。
当然,魏征自己情商也高,分得清什么时候该喷,喷到什么程度,从来没真把李世民惹毛过。
许明远没有在这个话头上多纠缠。
哥舒翰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近了午时,宫门内隐约传来鼓乐声,适时提醒道: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进去吧,到了里面记得管住你们的嘴。”
“诺。”
一行人沿着宫门侧道鱼贯而入。
而在兴庆宫深处,梨园的一间偏院内,念奴正坐在窗前调弦。
这间偏院不大,却是她在宫中的住处。
院中一株老梨树,枝干斜斜地伸到窗前,叶子落了满地。
屋内的陈设简朴,一榻一几,几上搁着一把琵琶,一炉檀香,还有一只半开的妆奁。
念奴今年二十出头,生得极白。
那种白不是敷粉敷出来的,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像刚从水里捞出的藕节。
她身量不高,腰极细,裹在一件月白窄袖衫里,那衫子是宫中乐伶的制式,领口开得低,露出一段纤长的颈子和一对匀称的锁骨。
锁骨往下,便是那对在梨园中出了名的丰盈。
她唱曲时要用气,气从丹田往上走,胸脯便跟着起伏,那些听曲的官员常常看着看着便忘了听词。
她脸上五官生得不算惊艳,可拼在一起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媚。
眉眼弯弯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含着一汪水。
嘴唇略厚,涂着淡淡的胭脂,抿起来的时候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此刻她正低着头,手指在琵琶弦上轻轻拨弄,试着一个新曲的调子。
那曲是圣人前日刚命人写的,词牌叫《龙池乐》,说是要在今日午宴上首演。
念奴拨了两下,觉得弦有些松,便停下来从妆奁里取出一只玉轸慢慢拧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极轻,踩在院中的落叶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可念奴的耳朵比一般人灵,她唱了半辈子曲,听音辨位是看家的本事。
闻声停了手,偏头朝门外望去。
随着门帘被人从外头挑开,只见高力士随即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紫绯色常袍,没戴冠,只裹着一条皂色幞头,面上还是那副惯常的笑模样。
可念奴看见他进来时,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她放下琵琶,站起身来,朝高力士福了一礼。
“高公公。”
高力士没有立刻答话。他先朝左右看了一眼。
念奴会意,朝外头唤了一声,一个打杂的小宫女便进来将门带上,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高力士这才迈步走近,在榻边坐下。
他坐下之后,将拂尘搁在膝上,两只手拢进袖中,那双眼皮底下的光落在念奴脸上:
“今日午宴,圣人设在了沉香亭。”
念奴的手指在袖中微微缩了一下。
“高公公的意思是……”
“东西还在吗?”
念奴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高力士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压低了声音,那语气比方才沉了三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念奴,你是个聪明人,上回老奴同你说的话,你该记着。”
念奴的睫毛颤了颤。
她当然记着。
那日高力士第一次来找她,将一根鸩羽递到她手里,说是圣人吩咐的。
她当时手都在抖,差点没接住。
她唱了半辈子曲,在梨园里长大,从小到大见的都是丝竹管弦、轻歌曼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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