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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71节

  柳绩那边也物色好了人选,是平康坊南曲里正当红的一位都知,色艺双绝,琴棋书画样样来得,在长安城的一众公子哥儿同老家伙中间都炙手可热。

  柳绩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说动她,又搭进去海量贯钱,只等一个合适的由头将人送到许明远跟前。

  李亨心里也觉得这事应当是十拿九稳了。

  一个边城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骤然来到长安这如梦似幻的花花世界,哪有不被迷了眼的道理?

  只要那位都知能近得许明远的身,凭她的手段,不出半月便能将人哄得服服帖帖。

  到那时,许明远即便不入他的彀中,至少也能同他这边说上几句体己话。

  可成想,还没等柳绩安排上,许明远到了长安头一夜便叫杨钊给截了胡。

  并带去了虢国夫人府,并且还在那宿了一晚。

  李亨对此心里是又气又憋屈。

  那可是虢国夫人。

  同她妹妹杨玉环不相上下的绝色。

  他费了多少功夫,搭了多少银子,才寻了那么一个都知,自认已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可跟杨玉瑶比起来,那都知算什么?

  论样貌,杨玉瑶是圣人亲口夸过的“艳冠长安”。

  论身材,她那副骨肉匀停的丰腴,满城妇人谁不羡慕,便是同她妹妹杨玉环比也称得上不相上下。

  论权势,她是贵妃的亲姐姐,每年圣人的赏赐以万贯计,在圣人面前说得上话。

  面对李亨的搭桥铺路,杨钊只用了一个晚上便将人直接送上了杨玉瑶的榻。

  他手底下那些所谓的“美人计”,在杨玉瑶跟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李亨为此憋了一肚子气,这两日连面汤都少吃了半碗。

  他不敢对杨钊如何,也不敢对杨玉瑶如何,那口气便一直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过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许明远昨日居然当街杀了张修远。

  而根据李亨在礼部的钉子通报,这张修远当日见过李林甫的人。

  李全素。

  右相府的老幕僚。

  那个多年不露面、专门替李林甫干脏活的老东西。

  他去找张修远后,张修远转头便去西市拦了许明远的路。

  由此李亨自是知晓了李林甫同许明远不对付,这可让他欣喜若狂。

  毕竟对于李亨来说,这世上无论是谁,凡是同李林甫不对付的,那便是他李亨最铁的挚友。

  不过这也不怪李亨,他生为堂堂一国太子,在李林甫的长期打压下,心里已经渐渐变得扭曲。

  要知道,从他当上太子的那一天起,李林甫便一天好日子都没让他过过。

  韦坚被贬,皇甫惟明被杀,他身边一个又一个亲信被拔掉,东宫的属官换了又换,到最后连见外臣都得偷偷摸摸。

  白天在人前装温润,夜里对着墙壁睡不着。

  甚至好几次梦到李林甫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卷诏书,上头写着“废太子”三个字。

  最后魇醒时后背全是冷汗,枕头都洇湿了一片。

  他恨李林甫。

  恨到了骨头缝里。

  哪怕是后来安禄山反了,把他老李家从神器上拉了下来,他于灵武即位后,做的头一件事便是想下旨削去李林甫的官爵,将他的坟刨开,把棺木劈了,尸骨拖出来挫骨扬灰,煲汤喝才能稍稍解气。

  哪怕李泌当时刚到他身边,听说这事后随口劝了半句,说“死者已矣,不必如此”,李亨便立马挂脸哈气。

  可见这恨海没有情与天的关系有多刻骨铭心。

  虽然李亨自己也清楚,这种恨已经不太正常了。

  可他却并不打算改。

  或许是他这半辈子活得太窝囊,总得有个地方让他出气不是。

  所以当他听说许明远同李林甫不对付时,那感觉简直不要太妙。

  可李亨却并没有继续主动示好。

  只是目光偶尔从许明远身上掠过,又很快收回来。

  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在这满朝文武面前,不能同任何一个外臣走得太近,更不能同一个风头正盛,已经让李林甫坐立不安的猛将有什么私下往来。

  他父皇在上头看着,李林甫在旁边盯着,他此刻但凡表现出半分热络,传到他父皇耳里,便是一场祸事。

  所以他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后,

  便退回了自己的席位,端着茶盏,看起了风景,主动隐身。

  “圣人到!”

  在外头的内侍高喊的配合下,李隆基随之步入亭中,满亭的官员见状整齐起身:“见过圣人!”

  这位六十三岁的皇帝今日穿了一身明黄常服,头上只裹着皂色幞头,腰束玉带,脚踩云靴。

  他面上那层笑比前几日在兴庆宫面圣时更松快了几分,像是真的来赴一场家宴。

  他身后跟着高力士,高力士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内侍,押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用一根粗绳捆着双手。

  他身上的袍子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脚上的靴子也破了好几处。

  可他那双眼却极亮,亮得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哪怕浑身是伤,也不肯低下头去。

  许明远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人正是他亲手所擒,此番石堡城一役的主将,达延莽布支。

  想不到这老李学他祖宗都学不像,人二凤再怎么也会给人沐浴梳洗一番,体体面面的拿出来嘛。

  便是宠物,也不必这般虐待吧。

  许明远心想着摇了摇头。

  李隆基在御座上坐定,摆了摆手:“都坐吧,又不是在开朝会不必这般拘束,放松点。”

  高力士随即朝那两个小内侍点了点头。

  两个内侍将达延莽布支推到亭中那座高台前,解了他手上的绳索,然后往他腰间系了一条红绸,朝他背后推了一把。

  达延莽布支踉跄了一步,踩上台阶,站到了台面上,望着下方投来的目光。

  原本他应该在吐蕃成为这些人其中的一员,没想到造化弄人,居然被人抓住当猴一般把玩。

  李隆基端起酒盏,饮了一口,朝那高台扬了扬下巴。

  高力士见状朝亭侧的乐工们挥了挥手。

  丝竹声起,响的是《破阵乐》的调子,急促而热烈。

  两个内侍走到台边,朝达延莽布支比了个手势。

  那吐蕃汉子站着没动。

  内侍又比了一次。

  他仍旧没动。

  内侍见状,立马从腰间解下一根短鞭,在他脚边的台面上抽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

  达延莽布支应激般的肩头猛地一缩。

  他偏过头,看了看台下的李隆基,又看了看满亭那些穿着紫绯青绿的官员。

  那些官员也正看着他,有的人端着酒盏,有的人在交头接耳,有几个人甚至笑出了声。

  达延莽布支痛苦的闭上了眼,慢慢抬起脚来,在那方红毡上,踩了一步。

  满亭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

  “好!”

  许明远看着那吐蕃汉子在台上一步一顿地扭动腰肢,面上没什么表情。

  这么多年了,他老李家的心思没变,还是这么喜欢看对手在自己面前低头弯腰。

  随着午宴开始。

  席间李隆基发挥着自己大唐魅魔的属性同哥舒翰说了几句,又同张守瑜等人攀谈了一阵。

  他记得每个校尉的名字,记得他们之前在哪一仗立过功,记得他们家中还有何人。

  那些陇右将士被他问得眼眶发红,田梁丘那个老粗甚至悄悄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而那些个在长安的京官们也渐渐放开了,发挥着自己的主场优势,推杯换盏,互相敬酒。

  亭中气氛渐渐放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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