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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74节

  李林甫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那张老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人用刀刻深了几分,那双眼皮底下的光冷得像淬了冰。

  他慢慢从席上站起来,那动作很慢,可满亭的人都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漫开来。

  “许明远,你说完了没有?”

  许明远看着他,没有答话。

  李林甫将身子往前倾了倾,怒斥道:

  “你信口雌黄,竟敢勾结旁人污蔑当朝宰相,方才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满亭目光闻言齐刷刷地聚在了许明远身上。

  许明远没有答他,只是偏头朝李隆基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手里还端着那只酒盏,可那盏里的酒早就洒的没剩几滴。

  他面上那层笑也已散了,只剩下一层看不透底的暗。

  许明远将目光收回,落在李林甫脸上。

  “证据?”许明远笑了笑:

  “做没做过大家心里有数,你又何必这般落了身份。”

  “再说,”许明远望着他冷哼一声,“我说的话,便是证据!”

  满亭静得都能听见池水撞击石岸的轻声。

  哥舒翰坐在席上,端着酒盏的手稳稳的,面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从前只觉得许明远是个有通天本事的猛人,能打仗,能杀人,可没想到他玩起朝堂上的刀子来,比那些浸淫了半辈子权术的老狐狸还狠。

  一环扣一环,从头到尾没给李林甫留半点退路。

  哥舒云坐在亭外廊下的席位上,隔着人群望着许明远的侧脸,后脊上早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而高台上的达延莽布支,此刻也已经停了舞步。

  只闻着这满亭的气氛,比方才那《破阵乐》的调子还要紧。

  于此同时,酒盏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满亭的人闻声,纷纷将目光投向御座。

第183章 李老狗身死

  李隆基坐在那里,面上那层笑意早已彻底散了,只剩下一张看不出深浅的脸。

  李隆基目光越过满亭那些低垂的头颅,越过张守瑜涨红的脸,最后落在许明远身上,心里翻涌不已

  他没想到许明远会以这种方式发难。

  自那日兴庆宫面圣之后,他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何对付许明远。

  然而却想不到没有半点法子。

  他本想用他一贯最为擅长的赏赐试图安抚许明远,本以为至少能换来个表面的谢恩,让他对朝廷产生认同感。

  然而通过高力士带回来的消息,许明远对此根本不屑一顾,他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单手接了旨,随手便将圣旨搁在了案上。

  从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赏赐这一招,对许明远没用。这人根本不在乎他的封赏,也不在乎他的恩典。

  他看那些东西,就像看一堆废铜烂铁。

  不得已他只能拿出这最后一招。

  鸩羽浸酒。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想出来的一条后路。

  他让高力士去找念奴,让念奴在今日午宴上将那杯毒酒端到许明远面前。

  他赌的便是许明远今日在满朝文武面前不会推辞。

  一个刚立了大功,刚被封了三品将军的人,在庆功宴上接一杯圣人亲赐的酒天经地义。

  只要他饮下去,只要那毒入了喉,一切便都结束了。

  可许明远端起了那杯酒,却没有饮。

  他端着那盏酒,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放下了。

  李隆基的心在那一刻沉了下去。

  他此刻坐在御座上,看着许明远端着那盏毒酒朝李林甫走去,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难道他看出来了?

  不,这不可能。

  不然他应该当场发作才是。

  李隆基心乱如麻,但是他面上却没有半分表现出来,强忍住性子问道:

  “许卿。”

  “你方才说,这第一杯酒该敬右相,朕且问你,既然在你眼中右相乃残害忠良之辈,那你为何又要敬他?”

  满亭的目光闻言顿时聚了过来。

  许明远偏过头来,朝李隆基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我之所以敬他,是因为这杯酒是送行酒,也算是全了他的颜面。”

  送行酒?

  这三个字落在沉香亭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满亭的官员顿时变了脸色。

  杨钊坐在席上,那双眼睁得极大,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方才站起来指证李林甫时,原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

  可他没想到许明远比他更狠。

  他站起来作证,只是替李林甫添了一条罪状。

  可许明远端着那盏酒走过去,却是要当众要了李林甫的命。

  这可是李林甫。

  大唐右相。权倾朝野十数年的李林甫。

  能决定他命运的,只有坐在御座上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此刻就在亭中。

  杨钊余光悄悄朝御座扫了一眼。

  李隆基坐在那里,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但是作为深入了解过李隆基的杨钊来说,仅透过那双眸子便看出来了他心底深藏的火焰。

  哥舒翰坐在陇右将士那一圈里,端着一碗酒,从头到尾没有动过,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可他那双被风沙磨了十数年的眼里,此刻正映着许明远的背影。

  他早便知道许明远不是个安分的人。

  从石堡城那日他亲眼看着那人一人一骑杀穿数万吐蕃大军起,他便知道这人不会在长安城里安分。

  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这样猛。

  天下至高权,无非兵与钱。

  有钱不一定有兵,有兵自然有钱。

  而许明远一个人,便抵得上十万大军。

  当至高权力遇上这无可匹敌的暴力,你又会如何做呢?

  圣人。

  哥舒翰余光望向那御座上的身影。

  李林甫闻言,从席上腾一下站了起来。

  他那张老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人用刀刻深了几分,可他那双眼皮底下的光还在撑着。

  他这一辈子斗倒过无数人,经历过无数风浪。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这个年轻人尽敢像对待牲口般,一言便要判他死刑。

  “许明远!”李林甫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是被人逼到了墙角的老狗,“你目无朝廷!你…你敢……”

  “右相。”许明远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可满亭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话不说第二遍,别逼着我帮你体面,到时可就不体面了。”

  许明远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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