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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81节

  那酒已经凉了,可他没在意。

  他偏过头,看着裴冕那张绷紧的脸,笑了笑:

  “回去告诉太子,他若安分守己,或许将来还可保一保富贵,若不安分……”

  许明远话锋一转:

  “李林甫的尸骨还没凉透呢。”

  裴冕的额上渗出了汗珠。

  他坐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喘不上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许明远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那双眼里什么也没有,平平的,沉沉的,却压的他连半句假话都说不出来。

  裴冕站起身来,朝许明远拱了拱手,那动作比方才快了几分,拱完便转身往外走。

  赵全绪起身送他,一直送到二门处,看着赵福将他引出府去,才转身回来。

  赵全绪回到偏厅时,许明远还坐在原处,手里端着那盏空酒盏在想什么。

  赵全绪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息,这才开口问道:“你是如何得知他是太子的人的?”

  许明远将空盏搁下,偏头看了看赵全绪,嘴角牵了一下。

  “既然心里决定了走上这条路,家事国事天下事,我不敢不知啊。”

  许明远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

  太子李亨这些年在永兴坊深居简出,明面上不与任何朝臣往来,可暗地里,长安城的许多世家大族都在私底下支持他。

  裴冕只是其中之一。

  李林甫如今走了,杨钊被他点过之后也不会再替太子做这种事。

  那剩下的,便是这位既得利益者了。

  许明远没有去查,他只是从方才裴冕进门时的姿态,措辞,以及那句愿助上柱国清剿余孽里,便拼出了七八分。

  剩下那两三分,便是看裴冕脸上那层薄汗,便补全了。

  赵全绪看着许明远那张年轻的脸,好一会儿没说话。

  历代开国之祖,无不是既有兵力又有脑子。

  这是基本条件。

  而此子依然兼具。

第186章 血洗李党

  次日清晨,长安城还笼罩在薄雾之中,皇城外的天街便已戒严。

  张守瑜按照昨日许明远在马车上的吩咐,下了马车后便亲率两百此番一同前来长安受赏的四镇边军,将皇城东侧的旧相府围得水泄不通。

  李林甫当政十九年,府中养了数百门客,护卫,婢仆,此刻全被驱赶到前院,黑压压跪了一地。

  昔日光鲜的紫袍玉带,绫罗绸缎,此刻在经过一夜的冷汗洗礼后,混着晨露皱巴巴的紧贴在身上,一个个抖若筛糠。

  许明远坐着赵府马车从府门进来时,天边刚好透出一线金光。

  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玄色圆领袍,可当他从马车中走出时,跪满一地的仆从竟有数人瘫软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张守瑜早已候在院中,见许明远进来无视了他身旁跟着的杨钊快步上前,躬身递上一本册子:

  “上柱国,经过属下们昨晚连夜清点,李林甫府中现有凭证现钱共计二十万余贯,金器珍宝三千余件,田契三百余张......”

  “另有密室一间,藏有书信七百余封,皆是这十几年来他与各路官员,藩镇的往来。”

  许明远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目光落在其中一封上。

  信封上写着“安禄山谨拜”,火漆封印松动,显然早已被拆开过了。

  许明远抬眸看了张守瑜一眼:“这封信,你看过了?”

  张守瑜闻言连忙摇头:“未经上柱国允许,属下不敢擅动。”

  许明远点了点头将信收入袖中,又扫了一眼院中跪着的人群:“哪些是李林甫的心腹?”

  张守瑜抱拳道:“回禀上柱国,李林甫贴身幕僚七人,掌事管家三人,护卫统领两人,皆已押在偏厅。”

  “另有外院门客三十余人,皆是这些年替他奔走联络的。”

  许明远点了点头:“把那七人中的首座幕僚...”

  “陈鹤年。”张守瑜抢答道:“此人为李林甫谋划十九年,朝中大小事皆经其手。”

  杨钊瞥了他一眼,心里生出一丝危机感。

  该死,这人怎么越来越上道了?

  许明远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喷了一鼻息:“嗯,带上来吧。”

  不一会,陈鹤年被两名虽面色有些脏倦但精神饱满的边军押到院中。

  许明远随即注意到这前来办事的这两百号人虽一夜未睡,但是此刻却都神采奕奕,完全没有被迫打工的班怨气,这点倒是难得。

  杨钊察觉到许明远的目光,脑中飞快运转了一瞬,连忙低声道:“下面人虽远在边陲,但也只右相臭名,此番上柱国为我大唐锄除奸佞,儿郎们自是干劲十足。”

  许明远闻言微微偏过头去:“你也算是熟知大唐明面或潜在的规制,按人头替他们向上报三倍以上的俸赏。”

  杨钊一愣,随之连忙点头道:“上柱国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许明远方才那番话声音虽不大,但下面不少人却也听的一清二楚,杨钊即便想克扣也无从下手。

  不过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钱昏了头。

  许明远说完这才望向陈鹤年。

  此人年约五旬,须发花白,身形清瘦,虽然被缚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是李林甫最信任的人,十九年来替李林甫写过无数奏折,构陷过无数忠良,经手过无数机密。

  满朝文武畏李林甫如虎,而李林甫的爪牙,皆由此人调遣。

  许明远坐在临时搬来的圈椅上,看着陈鹤年被押到面前,没有急着开口。

  陈鹤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忽然笑了:“上柱国好大的阵仗,右相已死,你连他府上一个幕僚都不放过?”

  许明远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李林甫死了,可他做过的事还在。”

  “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不会因为他一个人死了就活过来,你说不放过我问你,李林甫当政这些年,你替他经手了多少桩冤案?”

  陈鹤年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上柱国之前在石堡城杀了那么多吐蕃人,难道那些吐蕃人就没有父母妻儿?”

  许明远放下茶盏,看着他笑道:“你说得对,不过是各为其主,但你主子已经死了。”

  “现在我给你一条路,把你知道的全写下来,我可以考虑看心情给你一条活路,再不济也不会让你受皮肉之苦,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陈鹤年闻言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大人物居然会这般不要体面的威胁他。

  他昨夜苦思良久,在考虑到自己眼下还是有价值的,完全可以借此躲过这一劫,谁知对方完全不吃这一套。

  沉默片刻,陈鹤年这才开口道:“上柱国想知道什么?”

  许明远笑道:“李林甫这些年来与哪些人往来最密,哪些人拿了他的钱,哪些人替他办了事,哪些人手里有血,还有被你们排挤下去的人......”

  陈鹤年垂目许久,缓缓叹了口气:“给我纸笔。”

  许明远朝张守瑜使了个眼色,张守瑜命人搬来矮几,笔墨。

  陈鹤年席地而坐,提笔便写。

  从清晨写到日上三竿,足足写了三十余页,涉及朝中官员四十余人,包括现任户部侍郎、兵部郎中、禁军副统领等,以及外镇节度使三人。

  许明远看完之后,将供词递给杨钊道:“誊抄一份送到宫里去。”

  杨钊接过低声问道:“上柱国,那这些人怎么处置?”

  许明远站起身,玄色袍角在风中微动:“按大唐律,贪赃者流,杀人者斩,谋逆者诛。”

  杨钊手一颤:“四十余人,若全数问斩,恐怕......”

  “恐怕什么?”许明远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之前在沉香亭站起来指证李林甫时,胆子不小,怎么如今名单到手了,反而怕了?”

  杨钊额上渗出一层细汗,连忙躬身:“杨某不敢,我这便让下面去办。”

  许明远这才收回目光,对张守瑜道:“把陈鹤年带下去,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近。”

  “他写的东西,若是有人想抢在我前面动手,你便先动手。”

  张守瑜抱拳:“末将明白!”

  当日午时,许明远在皇城大理寺设堂。

  堂下站着六名大理寺官员,四名御史台御史,两名刑部郎中。

  这些人中,有一半是李林甫提拔起来的,剩下的则是这些年被打压,敢怒不敢言的。

  他们看着许明远坐在主审位上,一个个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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