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82节
许明远扫了一眼,也不在意,只将陈鹤年的供词往案上一拍:“今日审李林甫余党,第一个御史中丞卢铉。”
卢铉被带上堂时,双腿已经软了。
他是李林甫的儿女亲家,这些年靠着李林甫的势力,在御史台排除异己,手上沾了至少三条人命。
卢铉跪在堂下,叩头如捣蒜:“上柱国!下官知罪!下官愿交出所有赃款,只求上柱国饶命!”
许明远翻开供词:“天宝五年,你构陷户部员外郎杜良,致其下狱冤死。”
“天宝八年,你收受太原王氏贿赂三万贯,替其隐瞒田产。”
“天宝十一年,你与李林甫合谋,将陇右节度使王忠嗣的密奏压下,致使王忠嗣被诬谋反......
“卢铉,这三件事,你认不认?”
卢铉浑身发抖,汗如雨下:“下官……下官认,可这些都是李林甫逼下官做的!下官也是被迫......”
“李林甫逼你收钱?”许明远打断他道:“李林甫逼你害死王忠嗣了?王忠嗣在大破吐蕃时,你在哪里?”
“你在长安收受贿赂。”
卢铉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许明远将供词合上:“按大唐律,诬告致死者,斩。”
“受贿枉法者,绞。”
“两罪并罚,判斩立决。家产抄没,子侄流放岭南。”
卢铉在一片哀嚎中被拖下去时,堂上堂下一片死寂。
那些御史、大理寺官员,有人低头不敢看,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许明远的目光扫过他们:“下一个。”
这一日,许明远连审十二人。
七人被斩,三人流放,两人罢官。
每审一人,堂上便多一分血腥气,堂下便少一分胆量。
到最后一个被押上来时,那人还未开口,便已经瘫在堂上,连跪都跪不住。
许明远皱了皱眉:“抬下去,先打二十板子,明日再审。”
张守瑜命人将人拖走,血水从堂上一直淌到阶下。
大理寺的官员们站在那里,一个个脸色青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许明远站起身来,将案上的卷宗递给杨钊:“明日继续,名单上还有三十二人,争取这几日审完。”
杨钊接过卷宗,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上柱国,今日审的十二人中,有一人是圣人当年潜邸旧臣,他家人方才托人找到我,说想求见上柱国......”
“不见。”许明远打断他:“告诉他家人,若再托人说情,加一条贿赂之罪。”
杨钊不敢再说,躬身退下。
许明远走出大理寺时,天色已暗。
张守瑜跟在身后,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上柱国,今日杀的这些人里,有几人确实罪不至死。”
“比如那个礼部员外郎,只是收了李林甫的钱,并未害人......”
许明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觉得我杀错了?”
张守瑜摇头:“末将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张守瑜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只是上柱国在石堡城时,杀人是为了破敌。”
“可如今在长安杀人,末将有些看不懂,这些人……不值得上柱国脏了手,完全可以事后丢给刑部。”
许明远瞥了他一眼笑了:“张守瑜,你在石堡城见我一人杀穿万军时,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张守瑜一怔:“上柱国是天神下凡,谪仙再世。”
“那你觉得,一个天神会坐在大堂上审问几个贪官吗?”
张守瑜沉默了。
许明远抬头看向暗下来的天空,声音淡了:“李林甫死了,可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那些被他提拔的人还在台上,那些被他压下去的人还在底下,那些他定下的规矩还在用,我若不把这些一件一件掰过来,杀一个李林甫又有什么用?”
许明远迈步往前走,张守瑜跟在后面。
“你今天觉得我杀得太重,可你有没有想过,死在他手里的人,还有他们的家人是不是也觉得太重了?”
“张九龄被贬的时候,岭南的百姓是不是也觉得太重了?”
张守瑜闻言低下头:“末将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许明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但没关系,我不需要你明白,我只需要你记住一件事。”
“从今日起,长安城里,谁若再敢拿人命换钱,拿冤案换官位,李林甫、卢铉,就是他的下场。”
张守瑜抱拳,声音沉了下去:“末将记住了。”
当晚,高力士带着李隆基的口谕来到赵府。
许明远正在书房看陈鹤年写的供词,桌上堆了厚厚一摞。
高力士进门后,先鞠了一躬,脸上堆着笑:“上柱国,陛下听说您今日在大理寺审案,特意让老奴来问一声,可有需要宫中配合的地方?”
许明远头也不抬:“你是来问罪的吧?”
高力士笑容一僵:“上柱国说笑了。”
许明远将供词中一页抽出来,递给他:“拿去给你的陛下看看,户部侍郎郑元,是他潜邸时的旧人,李林甫安插在户部替他看管银子的。”
“这人拿了不少,也办了不少事,我打算明日审他,他若有话说,今晚给我回话。”
高力士接过那页纸,手微微发抖。
他看了几行,脸色一白:“上柱国,郑元确是陛下旧人,可他这些年......”
“这些年替李林甫管着户部的黑账。”许明远接话:
“李林甫给安禄山的军费,有一半是从户部走的账,经手人就是郑元,你说你的陛下若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
高力士额头冒汗,握着那页纸,半晌才道:“老奴这就回去禀报陛下。”
“去吧。”许明远翻过一页,语气随意:
“告诉他,明日午时之前,我若没收到回话,便按律处置了。”
高力士匆匆离去。
许明远看着他的背影冷笑。
亏老李自认为自己这么多年来都是大唐实际上的户部尚书,想不到手底下居然有人敢瞒他。
李隆基在兴庆宫看完那页供词,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郑元是他做太子时便跟在身边的老人,当年帮他管过私账,收过贿赂,办过见不得光的事。
他自登基后,郑元被他安排到户部,原以为是个闲职,没想到李林甫竟然搭上了这条线,把郑元变成了自己在户部的眼线。
愧他自认为掌握着这大唐江山的钱粮命脉。
可恶!
“这个郑元……”李隆基声音有些发涩:“他收了多少?”
高力士低声道:“据陈鹤年供词,前后经手约十八万贯,其中八万贯入了李林甫私库,六万贯给了安禄山,剩下四万郑元自己拿了。”
李隆基闭上眼,手指紧紧攥着那页纸。
十八万贯。
他当年做太子时,为了拉拢朝臣、刺探消息,花的钱何止十八万。
郑元替他从户部走账时,他心知肚明,只是装作不知。
如今这些旧账被翻出来,郑元死不足惜,可郑元若熬不住刑,把他也咬出来......
李隆基睁开眼,眼底满是疲惫,“去告诉他,郑元之事,朕不过问。”
高力士愣了一下:“陛下,郑元毕竟是......”
“朕说了不过问。”李隆基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像是怕被隔壁听见:
“他许明远要杀要剐,随他。”
“你去告诉许明远,郑元从今日起,与朕再无关系。”
高力士深深低下头:“老奴明白了。”
李隆基对此也没再问,只是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兴庆宫的寝殿里,烛火摇曳,李隆基独坐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继续陷入到精神内耗中,一心思考着对付许明远这头怪物的办法。
次日午时,郑元被押上大理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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