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84节
此刻听许明远一字一句地揭开这些,一个个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出。
许明远继续道:“所以,我请圣人即刻下诏,召安禄山入朝觐见。”
“他若来,便削其兵权,终生软禁长安,期间再让他病死。”
“他若不来,便是抗旨不遵。”
“到那时,我再请率军讨伐,名正言顺。”
李隆基攥着那封信,指节咯吱作响。
他当然知道许明远说得是对的。
安禄山必须入朝,否则后患无穷。
可他也知道,安禄山一旦入朝,以许明远的手段,此人必死无疑。
这不,连借口都提前想好了。
好一个病死。
而安禄山死在长安,范阳三镇必反。
到那时天下大乱,他李隆基便是那个把盛世亲手推入战火的罪人。
史书上会怎么写他?
“圣人。”许明远见他犹豫,声音沉了几分:
“安禄山反心已明,此时召他入朝,他若来,尚有转圜余地。”
“若等他准备好了粮草,联络好了契丹起兵南下,到那时再想处置,便晚了。”
“战事一但开启,可是要死很多人的。”
李隆基听着那无容置疑的语气,抬起头看着许明远。
心里这才顿时清醒过来。
自沉香亭那日,许明远端着那杯毒酒朝李林甫走去时,有些事便不再由他说了算了。
李隆基心中百味杂陈。
许明远这几日在做什么,他一清二楚。
高力士每日都来报,不是今日换了一个户部侍郎,便是明日换了一个兵部郎中,后日又换了一个御史。
那些被换下来的官员,有的被贬到岭南,有的被罢官回乡,有的直接被下了狱。
而换上来的那些名字,李隆基有一半没听说过。
那些人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个一个被许明远从角落里翻出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准备推到台前。
短短数日,朝堂上已经变了大半。
那些原先听命于他的人,有的见风使舵投了许明远,有的噤若寒蝉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还有几个忠心些的,已经被许明远寻了由头贬出了长安。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看着满殿的官员一茬一茬地换,心里清楚得很,这朝堂已经不是他的朝堂了。
许明远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几十年来经营的那套东西拆掉。
李隆基不禁想起他登基之初,励精图治,任用姚崇、宋��,开创了开元盛世。
想起他封禅泰山时,万国来朝,何等风光。
他曾以为这天下会永远姓李,他的子孙会一代一代坐在这个位置上,享万世太平。
可如今,他坐在御座上却要听一个臣子发号施令。
为此这几日他翻来覆去地不断在想法子,眼下还是决定再赌一次,否则这大唐迟早要在他手上易主。
到那时候,他便成了亡国之君。
从一个名垂千古的封禅帝王,变成一个史书上彻头彻尾的笑话。
后人提起他时,只会说他晚年昏聩,宠信奸佞,致使权臣窃国,他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他这一辈子争来的东西,他亲手开创的盛世,不能落得那般下场。
可要再动一次手,便比上一次更难了。
上一次他借着庆功宴赐酒,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许明远同他之间暗流涌动,再赐酒,便显得刻意。
而且许明远上一次没喝,这一次也未必会喝。
这竖子必然有所警觉,这是明摆着的事。
他需要寻一个这竖子不会拒绝的人。
李隆基袖中右手慢慢转着那枚玉扳指,指腹在玉面上摩挲着,脑子里飞快过了几道身影。
第一个,便是杨玉瑶。
她算是许明远在长安竟有几个交情的人之一。
许明远刚到长安的头一夜便是歇在她府上,这是满长安都知道的事。
杨玉瑶若以私人宴饮的名义请许明远过府,席间敬酒,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许明远断然不会对她起疑。
可杨玉瑶这个人。
李隆基在心里细细掂量了一下,她性子太野,太不受拘束,终归是个隐患。
更何况她还同许明远睡了,眼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谁也说不准。
她或许会念着那点情分,下不了手。
又或许会觉得这是个天大的机会,不顾这么多年来他给的赏赐,反过来把这事捅给许明远。
不行。
随即一道同杨玉瑶相似的熟悉身影,浮现在李隆基脑海中。
那便是他的贵妃,杨玉环。
他这辈子最宠爱的女人。
她若开口敬酒,许明远未必会推辞。
毕竟她是贵妃。
许明远可以不给他面子,可却未必会当面给一个女眷难堪,这点从他那风流洒脱的性子便能看出一二。
而且玉环这些日子也提过许明远几次,说满长安都在传他的事,她听着也觉着好奇。
若让她设个小宴,请许明远入宫席间敬酒,倒也说得过去。
可李隆基一想到这,手指在袖中不禁攥得更紧。
眼前随即浮现出她那张艳冠长安的脸,那双笑起来便弯成月牙的眼。
她跟了他这些年,替他唱曲,替他解闷,却从不问朝政,从不多嘴,从不为任何人求情。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在他身边,像一只什么也不懂的画眉。
可她不傻。
她若知道那杯酒里有毒,她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怕?
会不会哭?
会不会从此以后再不拿正眼看他?
更重要的是,堂堂一国之君,既然沦落到让他最心爱之人陪酒。
而那竖子又是个好色之徒,若.......
李隆基一阵耳鸣不敢往下想,然而他越是控制,那些画面便越是往外冒。
可若不用她,他还能用谁?
李林甫死了,陈希烈也病倒了,满朝文武都在许明远脚下趴着。
他手里已经没有任何一张能用的牌了。
李林甫痛苦闭了闭眼。
只有她了。
李隆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准奏,传旨,召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即刻入朝觐见,不得延误。”
满朝文武齐齐跪下:“陛下圣明!”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睁开眼来,看着那殿中跪伏的百官,看着站在百官之前的许明远。
只觉得如坐针毡。
......
范阳节度使府,深秋。
上一篇:北宋:剧透未来,赵匡胤崩溃了
下一篇:红楼抄家后,我成了贾府新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