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89节
就像是这次重新组建镇守长安的军队,便是为了以后他出远门不至于到头来家被偷了。
这大唐那么大,世界那么大,他可不想被困在这须臾之地。
哎,一步步来吧。
......
两日后。
许明远开府理事后第一道政令,便是清丈田亩。
大唐立国百余年,均田制早已名存实亡。
王公贵族、门阀世家、各地豪强,兼并的土地不计其数。
李林甫当政十九年,替这些人大开方便之门,田契造假,隐瞒人口,偷逃赋税,户部的账目早已烂成了一锅粥。
不过这事也不全怪他,每个王朝都兴衰起落,都绕不开土地兼并的命运。
即便一个个朝代被这土地兼并给拖垮,后面一代代王朝按照上一代的亡国经验加以改进。
像有唐一朝亡于地方军权过重,再加上后面历经了混乱的吃人时代,宋朝干脆一刀切,向着重文轻武的路狂奔。
不过却始终跳不出土地这个圈。
许明远命杨钊主持清丈,先从京畿道开始。
对此他给杨钊定了三条规矩:
第一,只量田,不抓人。
第二,凡有田契与实田不符者,限期一月自行呈报,补缴三年赋税即可。
第三,逾期不报者,一经查出,田产抄没,本人流放岭南。
杨钊领命后,连夜从御史台调了三十余名属官,分赴京畿各县。
许明远自己则坐镇长安,每日从早忙到晚,案上的卷宗堆得比人还高。
然而,政令一出,朝野震动。
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
五姓七家,这些盘踞中原数百年的门阀世家,最先坐不住了。
他们在京畿道占着数不清的良田,大部分都没有正式田契,或是隐瞒的。
若按许明远的规矩来,不仅要补缴赋税,还要将多余田产交还朝廷。
这等于从他们身上割肉放血。
毕竟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良田可是比黄金珠宝都要珍贵无数倍的唯一硬通货,可以支撑着整个家族躺在上面世代享受着锦衣玉食。
不过两日功夫,太原王氏家主王元礼联合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联名上书,想要递给李隆基。
奏表上写得冠冕堂皇,大意是:
均田制乃祖宗旧制,如今已历百年,撑起了大唐不断延续盛世荣光,眼下田地自开国以来早已数易其主,若强行清丈,恐百姓不安,天下骚动。
又说许明远以武犯禁,以权压人,非社稷之福结尾。
许明远看完这原本放在老李案上的奏表,冷笑了声递给杨钊道:“你猜他们这奏表里,百姓两个字值多少钱?”
杨钊接过奏表扫了一遍,小心回道:“太原王氏光在京畿有田三万亩,雇农上千户,他们嘴里的百姓,就是这上千户雇农。”
“可这些雇农种的田,没有一亩是他们自己的,清丈田亩,日后便得把地还给百姓,他们眼下当然坐不住。”
自从跟了许明远以来,杨钊倒是从往日的钻营里跳了出来,也不一心想着敛财了,而是每日复盘许明远的性情喜好,时时刻刻朝上面靠拢。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楚王好细腰,朝中饿死人。
老李一心想着晚年搞钱享乐,下面的人自然便投起所好拼命向那方面靠。
不过许明远对此并不在意,他不管历史上杨钊风评如何,只要在他看来眼下没有同他三观出现分歧,那便是有用之人。
虽然杨钊这人确实不算个能人,不过这么多年的官场走下来,他一心想办点事,还是能很好的运用手上面的权力办成的。
就像他千方百计的榨干钱财一样,眼下他也会千方百计地去同那些世家斗。
许明远从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地景色淡淡道:“杨钊,你去替我查一件事。”
“上柱国请讲。”
“王元礼的弟弟王元义,天宝八载任汴州刺史时,曾将汴州官田三百顷划给太原王氏名下,理由是赐田。”
“你可知道,大唐律哪一条写着,官员可以将官田划给本族?”
杨钊翻了一下手中的卷宗很快找到了,立马摇了摇头回道:“没有,天宝律疏里官田只能由朝廷赐予有功之臣,且需经户部核准。”
“私自划拨,属贪赃枉法,按律当斩。”
许明远点了点头:“王元礼在奏表里说我以武犯禁。”
“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以律治罪。”
“明日早朝,你把这份卷宗带上,随后一条一条念给满朝文武听。”
杨钊躬身:“钊这就去办。”
“嗯,去吧。”
次日早朝,许明远自是稳如泰山的站在殿中。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可双手却已攥紧了龙椅扶手。
他听着许明远身后不远处的杨钊将那本卷宗翻开,一条一条地念着:王元义如何将官田划入私门,如何伪造田契,如何贿赂户部官员,如何替太原王氏偷逃赋税三万贯......
杨钊念完之后,将卷宗合上,望向殿中站着的王元礼,冷笑了一声:
“王元礼,你昨日奏表上诬告上柱国以武犯禁,我且问你,你弟弟王元义私划官田三百顷,算不算以权犯禁?”
王元礼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他没想到原本应该出现在圣人身上的东西,为何会在杨钊手上,而且还在这等场合被这般光明正大的念了出来。
这岂不是说,当今圣人言路已经被彻底垄断,而他本人不仅知道,却对此无动于衷。
这......
这同摄政有何分别?
王元礼双腿一软,随即扑通跪下:“上柱国!臣弟之事,臣实不知情啊!”
许明远对此置若罔闻,连眼都未睁一下。
杨钊则是接过话来,翻开卷宗另一页道:“不知情?天宝八载,王元义将汴州官田划入太原王氏名下后,你作为家主,亲笔在田契上签了收讫。”
“这是你的字迹,我让御史台早已比对过了。”
杨钊说着将一张田契的拓本扔到王元礼面前。
王元礼捡起来看了一眼,浑身一震,瘫在地上。
杨钊随即转身看向李隆基:“陛下,按大唐律,私划官田者,斩。”
“伪造田契者,绞。”
“偷逃赋税者,流。”
“如今王元义三罪并罚,当斩。”
“王元礼知情不报,当流。”
“太原王氏所侵官田因全部抄没,分与雇农。”
李隆基望着下面一脸正气的杨钊沉默了片刻,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光这么久以来是不是出了问题,最后才蹦出个字:“准。”
王元礼被拖下去时,满殿文武鸦雀无声。
那些门阀出身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不敢抬头。
他们中不少人都在京畿道占着田,不少人都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蒙混过关。
可此刻看着王元礼被拖走的背影,他们顿时明白了一件事。
许明远不是李林甫。
李林甫要的是权,是钱,是底下人听话站在他一边。
只要给足了好处,任何事李林甫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许明远要的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把百年积弊连根拔起,他要的是让那些吸百姓血的门阀吐出骨头来!
这......
他这是在搞变法!
退朝后,许明远直接乘着马车去了长安城外的一处军营。
这座军营设在长安西郊,原是禁军的一处旧营地,荒废多年。
哥舒翰奉许明远之命,将此处收拾出来,开始招募新军。
营门外立着一块木牌,上面贴着其中一份招兵告示。
告示上写得很简单:
年满十六、身无残疾、无犯罪前科者,皆可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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