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93节
然而面对这一切，李隆基心中却升起一抹释然，他抬起头露出一抹冷笑：“成王败寇，朕这一生自幽宫中历经磨难崛起，匡扶李唐江山，铲除武后之弊，废酷吏......”
“四海俯，而万国至，我大唐开元十六道的天都是在朕的肩上担着，才得以迈入盛世之巅！”
李隆基说着语气越升越高，并缓缓站了起来，重新挺直了本已有些蜿蜒的脊梁。
“你不过是仗着自己修了一身妖术才走到了今日，你有什么资格来点评朕的功过是非！”
许明远不由露出灿烂笑容，缓缓击掌称赞：“好，好！好一个开元十六道一肩挑。”
“李隆基，对于今时今日大唐的成就你是不是很得意？”
“觉得这一切都是你奋发图强，凭借自身的文治修养才得以走到了现在。”
“然而在我看来，你不过是条被你奶奶吓破了胆，折磨出心理阴影的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渣罢了。”
“你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享受，顺便修补这个国家。”
“你前面任用贤相，后面在亲手推上李林甫享受这场饕餮盛宴。”
“我说的对吗，大唐第一户部尚书。”
李隆基被他说的一时憋红了脸。
自他登记以来，的确一直都在革新财政，不过……
李隆基开口试图辩驳，然而许明远却抢先一步说道：
“至于你为什么是个人渣。”
“李隆基，当年神龙朝武后在世时，你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临淄王，同你父皇一起长期被软禁在宫里，处境艰难，堂堂皇嗣子弟却生活无比拮据。”
“你还记得吗？有一年你过生日居然穷的连个汤饼都买不起。”
“是你的丈人，你未来皇后的阿爷脱下了自己的三品半臂紫袍拿去典当，换来一斗面为你而做。”
“古有故剑情深，此等患难之情，在你眼中却不值一文。”
“富贵后依旧能够轻言废后。”
“寻常百姓尚且知糟糠之妻不可弃。”
“陪你走过谷底的丈人妻子你尚且能如此，你又凭什么会对那些一个个摆在你文书上，不过是几行字体的百姓，那些视你做君父的子民有半点真心。”
“所以你开创的这些个狗屁盛世，你又有何颜面说不是为了自己？”
李隆基呼吸急促，然而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他并没有辩驳，而是陷入到了良久的沉默。
杨玉环努力消化着两人之间的对话，试图插上话茬。
然而却完全找不到话题切入。
于此同时，沉默良久的李隆基终于开口道：“所以，你说了这么多，便是要为你弑君找个合适的理由吗？
“弑君？”
“合适的理由？”
许明远笑了：“首先我这叫自卫，况且我若想杀你，我并不需要任何理由也能取你项上人头。”
许明远将酒盏搁在案上，搁在李隆基面前。
“我之所以不杀你，是为了能让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死亡不过是刹那间的痛苦而已，这对于你这个两次想要制我于死地的人来说太轻松了。”
“或许是我来到长安后太好说话了，你应该忘了我在鄯州时，是个怎样的人。”
此话一出，李隆基心中顿感不妙。
许明远说着，随即动用内息运转起【碧海潮生曲】：
“现在你俩跟我走一趟吧。”
那声音像潮水初起时，海浪拍上沙滩的第一声轻响。
李隆基刹时只是觉得水榭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龙池的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竹帘上的山水图在无风中轻轻摆动，满水榭的灯烛同时暗了一下，又猛地亮起来。
然后他听见许明远的喉咙里发出的一种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像是从深海里传上来的，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压迫感。
它不刺耳，不尖锐，可它无孔不入，钻进李隆基的耳朵里，钻进他的脑子里，钻进他身体的每一寸骨头缝里。
李隆基想捂住耳朵，可他发现自己的手抬不起来。
他想喊高力士，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息，李隆基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
不是他自己想站，是他的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了起来。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迈开步子，紧跟在许明远身后。
而在他后面的还有杨玉环。
此等逆天妖法完全超出了李隆基的想象。
随即李隆基顿时意识到，难道他当时便是用此等方法叫开了石堡城大门。
传闻居然都是真的。
李隆基一路走过石桥，走过龙池畔的回廊，走过兴庆宫的庭院。
他的身体在走，可他脑海中却在嚎叫。
而许明远始终走在前面领路，步子不快不慢。
高力士则是倒在回廊边，陷入到沉睡中，脸上眉头紧缩。
沿途的宫人、侍卫、太监，无一例外全都软倒在地。
有的靠在柱子上，有的趴在栏杆上，有的干脆躺在地上，一个个闭着眼，面上带着迷离的神情。
李隆基被拽着走过了龙池，走过了沉香亭，最后走进了兴庆宫的寝殿。
殿中的墙上挂着那幅他登基那年画的《开元盛世图》，图上画着他站在泰山之巅，接受万国使臣朝拜的场景。
随着进殿后，李隆基的身体忽然停住了。
“跪下。”
伴随着轻语传来，李隆基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寝殿金砖上。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金砖上，指节发白，浑身剧烈颤抖，可他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盯着前方。
许明远就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他。
而李隆基却只能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什么也做不了。
极致的羞辱席卷着他，而李隆基此时也注意到了身侧那面巨大的铜镜。
那是他登基时，西域诸国进贡的一面铜镜，高九尺，宽六尺，镜面打磨得光可鉴人。
他年轻时常常站在这面镜子前，整理龙袍，端详自己的面容。
那时候镜中的他意气风发，目光如炬，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可此刻镜中映出的，是一个跪在地上的老人。
他头发散乱了，龙冠歪在一边，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沟壑。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眼底全是血丝，眼白上泛着一层浑浊的黄。
他的嘴唇在哆嗦，嘴角有口水淌下来，沾在龙袍的领口上。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那双手枯瘦，青筋凸起，像两只干枯的鸟爪。
这是他吗？
这是那个封禅泰山的李隆基吗？
这是那个开创了开元盛世的李隆基吗？
镜中的人也在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张苍老，恐惧，扭曲的脸。
“过来。”
随着许明远开口，只见铜镜中一直走在他身后的杨玉环缓缓出现在镜中，款款向前走去。
想起许明远之前的话语，一股不详的预感萦绕在李隆基心头，压的他的心猛然坠到谷底。
许明远背着光影望向李隆基继续道：“现在我要你全程睁大眼睛看着前方，保持意识清醒，跪在那。”
随着话语刚落，����声随之滑落。
李隆基瞳孔地震：“不！”
这声吼声从他喉咙深处猛地挤出，带着血，带着痰，带着三十多年帝王威仪的最后一口气。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撞在四面墙上，又弹回来，钻进他自己的耳朵里。
然而眼前的一切依旧进行着，并没有因此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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